他的视线本应专注地没入人流,但“警视厅警察学校”的刻字不经意般占据视野一角,勾起了数年前的回忆。
同一个季节,同一个地点……当时顺着人群从待了一年的校园走出,在代表一个阶段就此终结的校门前驻足时,他的心情是怎样的?
黑泽阵竟有些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那天的鱼冢比以往聒噪十倍,紧跟在他身后喊着什么大哥我也被公安录取了大哥大哥你不去拍照吗?
好像他不耐烦地应付了几句,下一秒便迎面撞上一个更聒噪的家伙,那家伙见到整整齐齐穿着警服的他后,激动得一蹦三丈高,边跳边喊黑泽前辈我也考进警校啦!什么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和你还有鱼冢前辈一个孤儿院长大的白井啊——
六年后,留在公安的鱼冢三郎发展得还算不错,偶尔接到帮他一点小忙的联络,仍像小时候被允许当他的跟班时那么高兴。但黑泽阵其实已经用不上能力有限的他了,就算看在他们维持至今竟然还没有变质的情谊的份上,他也不打算再打扰鱼冢的生活。
而自他十八岁离开孤儿院,就只在校门外偶遇到一次的跟屁虫白井升,黑泽阵更不知道这家伙毕业后待在哪里,现在又在干什么,当然也不准备去了解就是了。
黑泽阵着实没想到,自己随便往昔日母校正门晃一眼,就能瞬间发散出这么多,不过,他由此顺带着明白了,原来能在他心里留下点刻印的人事物,竟少得可怜。
孤儿院。
警察学校。
已经不在一个世界的鱼冢三郎,存在感稀薄的白井升,被还年轻的他亲手送走的公安上官……
——还有吗?
答案停滞在口边,他知道那个名字,却固执地还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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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nbsp; 终于,他等到了。
伴随奇怪的喧哗,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校门口。
“源君!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再见吗?”
“有吧,应该?”
“……源千穆同学!过去一直没有勇气找你说话,现在我们毕业了,不说出心声我一定会抱恨终身。我想说的是……你的外号,实至名归!!!”
“…………谢、谢?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我赶时间!”
逃难似的挤出一窝蜂围上来与自己告别的热情人群,红发青年发丝略显凌乱,牙疼的表情挂在脸上,将不习惯戴的警帽抱在怀中,刚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他就遥遥与摇下车窗,露出辨识度极高的外貌特征的银发男人对上了视线。
BOSS此刻的眼神十分有意思。
比几年前、不,比一年前鲜活太多的赤瞳里存在一丝无奈,一丝解脱,一点点狼狈被撞了个正着的尴尬……
但最终,红发青年朝他露出了一个笑。
性格原因,BOSS永远笑不出阳光灿烂的感觉,他上扬的唇角总是很收敛,但旁人就是能对他的喜悦清晰可见。
——不管怎么说,你想来接我,我还是挺开心的。
不知为何,黑泽阵在这一刻愣神了数秒,内心深处,某种早已岌岌可危的坚持彻底支离破碎。
他心思涌动,眼中闪过复杂,仿佛在猝不及防间窥见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轮回。
身穿蓝色警服的BOSS,已将漆黑风衣融入骨血的他——
这样违背常理的两个人,居然相遇了。
都因为惊人的武力值当过校霸,但前校霸黑泽阵蔑视群雄,毕业潇洒离去时,所过之处鸦雀无声,只能靠一个鱼冢和半道冒出的白井暖场子,而作为后继者的这位绝世猛男却莫名其妙得到了同期们的敬仰,不得不遭受簇拥欢送的折磨。
“我也有点嫉妒了。”
银发男人忽然低笑,与某个天天看着BOSS和保镖猫飞狗跳的女人短暂共情,随后又不以为意。
非要说的话,他才是该被所有人嫉妒的仇恨对象。
黑泽阵对自己从BOSS这里得到了多少心知肚明。
那些身外之物不值一提,真正重要的是,那个年轻人给了他一个停靠的锚点,一个对自己的定义。
黑泽阵是黑泽阵,黑泽阵也是Gin。
这两个名字本就不需要区分开,因为他从始至终孑然一身,在两方世界的夹缝中漂泊不定,不管停靠在哪一边,他做的都是完全相同的事。
原先他觉得自己必须坚定自己是黑泽阵,才能将理性与感情分割开,但事实显而易见,一秒升任组织二把手,接管巨□□纵了五年的黑泽阵,早就是黑衣组织的黑泽阵了。
不。
自由不羁的野狼自愿为自己套上项圈,他是BOSS的忠犬,用哪个名字都无所谓。
只要BOSS喜欢。
他不介意恃宠而骄,并且绝无可能悔改。
想到这里,黑泽阵心中阴霾全无,顿时轻松了不少。
他再没什么好顾忌的,解开安全带,正打算下车迎接BOSS,但却慢了一步。
“Gin你来了——赶紧、快开走!”
为了防止“Gin提前见到降谷零导致波本惨死”这样的悲剧出现,BOSS想法设法甩开了那五只傻狗和自己的“粉丝”,一鼓作气冲上了保时捷。
精准钻到驾驶座正后方的他生怕傻狗们突然杀到,刚坐稳就开始催促。
“好。”
黑泽阵重新扣上安全带,启动车辆之前,先将提前装满温水的保温杯向后递过去。
“您辛苦了,先不要开窗,缓一缓再喝水。”
“我、知道,休息一会儿就好……在给我发短讯之前你就到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