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笙钰一字一顿的道:“他是我小叔父。”
殷棋脸上未有一丝表情改变,但心中霎时间千回百转,着实难以平静。
姜笙钰道:“差一点,你便要我亲手杀了我的叔叔!好啊,这一切,莫不是詹无序那猘儿的阴谋!”
“太子殿下!”殷棋一听这话,登时也怒了,道:“侯爷真心与殿下合作,请殿下莫要迁怒于侯爷。厉长生的事情,连太子殿下您都不知道,侯爷如何得知?”
“迁怒?”姜笙钰冷笑着说:“好啊,这词儿用的着实太好了!来人!”
他怒吼了一声,门外立刻涌进一片士兵,一个个铠甲加身,手持长/枪,齐声道:“请殿下吩咐。”
“把他给我抓起来。”姜笙钰道。
“是。”士兵们答应一声,立刻上前将殷棋团团围住。
殷棋身上有伤,对付姜笙钰一个的确无有问题,可眼下士兵可是几百?他就算抵抗也无丝毫用处。
殷棋被士兵以枷锁扣住,迫使他跪于姜笙钰面前。
姜笙钰居高临下的瞧着他,道:“本太子便是要迁怒于詹无序。他不过是一枚弃子,一条丧家犬罢了,本太子想如何对待他,难不成还要看你的脸色?”
“姜笙钰!”殷棋挣扎着想要将铁索扯断。
铁索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坚硬无比,并无断裂征兆,倒是殷棋的箭伤因为剧烈的挣扎撕裂开来,有血迹从他的肩膀流淌而下。
姜笙钰道:“把他先押下去,严加看管起来。”
“是,太子殿下。”士兵们说道。
“殿下,殿下……这是……”
一身铠甲的男子冲将进来,瞧见这情况,顿时有些头上冒汗,劝阻道:“殿下息怒。”
姜笙钰并不与他搭话,伸手一挥,士兵们赶忙押解着殷棋退下。
那男子赶忙道:“太子殿下,这般一来,殿下与詹国尚南侯之间便……”
“你以为我还会与詹无序那厮继续合作?”姜笙钰冷笑道:“休想,本太子现在改了主意。”
“可是太子……”男子一副欲言又止模样,生怕话说出口来,会被姜笙钰治罪。
姜笙钰道:“可是甚么?日前我与那詹无序合作,也是瞧在他们有人潜伏于荆国太子身边,才屈尊降贵于此。而现在呢?殷棋已然暴露,他们提供了什么有用的消息?荆国太子无能抓住,还差点……”
姜笙钰说到此处,脸上露出了焦急的神色,道:“还差点叫我错手杀了叔叔,幸好……幸好他无事。”
“可是殿下,将军他……行为举止,似乎有些诡异,恐怕……”男子话又只说了一半,不过姜笙钰显然已经明白。
男子口中的将军,便是姜笙钰口中所说的叔叔。
在大荆皇宫之中,有这么一个传闻,说厉长生乃是戎狄来的细作,因着身份暴露,差一点子便被一刀砍了项上人头。
无有办法,厉长生竟然为了苟且偷生,自愿自宫,最后得以活命充入皇宫,做了一个最低贱的寺人。
古代之人认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头发亦不能随便剪短,更别说是阉割男子的尊严。
在古人瞧来,这乃是比死还要可怕的事情。所以厉长生自宫,便可抵了那死刑,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不只是大荆有这样一则规矩,在古代春秋战国时期,这样的事情也并不罕见,有史料可寻。而且这些自宫之人,入宫之后,不但不会获罪,反而常有飞黄腾达之人。
厉长生入宫之后变得默默无名,只有宫人们闲极无聊之时,才拿他出来说道说道,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姜笙钰已然令人去仔细打探过,亲信方才急匆匆归来,详细回禀了一番。姜笙钰越听心中越急,越听越是胆战心惊。
殷棋说的无有错,姜笙钰便是迁怒了尚南侯詹无序,因着他此时此刻,心中愤恨至极,根本难以平复,恨得他全身骨骼咯咯作响,恨得他咬牙切齿,恨得他一腔怒火就要炸裂。
姜笙钰万万无有料到,叔父离开姜国之后,竟然入了荆国的皇宫,屈辱的做了一个寺人。
“滴答滴答——”
姜笙钰死死攥着拳,指甲将他的手心划破。
他抬起手来,那男子不敢再说一句话。
姜笙钰道:“你不必多言,我已着人打听清楚。厉长生便是我的叔叔,千真万确!他进入荆国皇宫那一年,的确是叔叔离开姜国的时候。这一切……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若不是我,叔叔他怎么又会……我欠他的那么多,是永远也还不清的。”
男子一瞧,连忙垂下头来,自知再说什么也是多余。
姜笙钰突然皱了皱眉,道:“这事情,莫要让父王知道。否则,你知道我会怎么办的罢。”
“是。”男子连忙道:“卑将知道。”
姜笙钰抬起手来,瞧了瞧自己流血的掌心,道:“好了,你先下去罢,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太子殿下。”男子恭敬的退出。
姜笙钰瞧着掌心中的血珠,目光却恍惚起来,心随神动,已然想到了许多往日里的事情。
姜笙钰乃是姜国的太子,他的父亲便是姜国的君主。
而多年前的厉长生,并不叫这个名字,这只是他来到荆国的一个化名罢了。
厉长生乃是姜笙钰的小叔叔,亦是姜国君主的弟弟,却只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罢了。所以厉长生从小便被姜笙钰的父亲排斥,害怕他会抢夺自己的王位。
后来姜笙钰的父亲继承了王位,成为姜国的君主,他又开始害怕,厉长生会抢走他儿子姜笙钰的王位。
厉长生为了打消君主的疑虑,自请削藩,只保留一个口头将军的职位,回到姜国都城,就待在姜国君主的眼皮子下面,哪里也不去。
姜笙钰与厉长生虽然年纪差了一些,但与他这位小叔叔关系却要好的很。姜国君主一瞧,心中又开始忐忑起来,觉得厉长生心怀叵测,想要腐蚀自己的儿子,如此一来,等姜笙钰继承姜国王位,厉长生便可把持朝政。
这般辗转反侧之后,姜国君主终于下令,给厉长生安排十项罪状,将他立刻下狱问斩。
姜笙钰听闻这件事情忧心忡忡,他一连跪求父王几日,却无有丝毫办法。最终,偷偷将厉长生从牢中救出,亲自将他送出姜国地界,与厉长生说先去躲避几年,等自己继承了王位,便接他回来。
姜笙钰记得三年前,小叔叔与自己说过的话。
他说就算不能在姜笙钰身边,亦会时时刻刻想着他念着他,亦会帮他助他,希望日后姜笙钰可以做个出色的君主。
那一别太过匆忙,姜笙钰无有明白小叔父话中的意思到底是什么,此时想来……
当初厉长生离开姜国,便往荆国而去,竟是为了姜笙钰,在荆国做了个细作。只可惜身份败露,无有办法,为了继续苟活,只得自宫成为寺人。
姜笙钰感觉心如刀绞,一想到小叔叔为了他,竟是变成了这样,就感觉心跳都要停止。
厉长生穿越来大荆,并不是原本的那个厉长生,只是容貌未有改变,声音也无有差别。他并不知道原身经历的事情,说实在的,厉长生倒是对此有些兴趣,的确很想知道,自己与那位“殿下”之间的渊源。
毕竟姜笙钰那人看起来虽较为年幼,但行事狠辣非常,是个不好对付的人物。若是真有些个什么渊源,倒是能捏住他的脉门,稍加利用一番。
“厉长生!”
荆白玉趴在他耳边喊了一嗓子。
厉长生无奈的侧头瞧着他,道:“怎么了闺女?这般大声,爹爹的耳朵差点子便聋了。”
“呸!”荆白玉气得叉腰,道:“与你说话你不理人,一回了神就欺负人。”
“谁欺负了我的宝贝闺女?”厉长生调笑道:“爹爹第一个替你收拾他。”
如今一行人复又上路,荆白玉重新扮起了女娃娃来,为了以防万一,荆白玉也只好乖乖听话穿着小裙子“招摇过市”。
此时荆白玉只能自我安慰的庆幸一番,自己年纪还小,穿上小女娃的裙子,其实也瞧不出什么来,旁人看不出,便也没什么的。
厉长生逗趣了一会儿荆白玉,撩起车帘子往外一瞧,登时皱了皱眉头,道:“这路……”
“什么路呀!”荆白玉立刻挪了挪,坐到了厉长生身边,随手抓起一卷简牍来,道:“厉长生你瞧呀,我这里有书,你晕车不想瞧,你给我念罢!”
“闺女。”厉长生侧头瞧他,说:“叫爹爹。”
“我!”荆白玉瞪眼睛,点漆一般的黑眸在眼眶里滚了好几圈,终于憋红了一张小脸,道:“爹……爹爹!行了罢!”
厉长生温和一笑,道:“闺女今儿个这么听话,爹爹觉得有诈。所以闺女不打算与爹爹说说,这路是去哪里的?可不像是爹爹安排好的路线啊。”
荆白玉本是想要岔开话题,所以才硬着头皮叫厉长生爹爹的,哪里想到厉长生这老狐狸,占了便宜还不忘了这茬子。
荆白玉叉腰瞪着他,干脆抿着嘴巴不说话。
厉长生一瞧,道:“算了,我出去与喻风酌说,让他调转马头。”
“别去别去!”荆白玉赶忙跳起,从后面勾住了厉长生的肩背,不叫他下车舆去,说:“你就老实坐着,哪里也不许去。”
厉长生道:“那你与爹爹说,这到底是去哪里?万一前面有危险可怎么是好?”
荆白玉撅着嘴巴不情不愿,最后小声的道:“前面……前面有个很有名的医……师……”
厉长生一听,顿时什么也都明白过来,道:“闺女,爹爹的手臂真的没有问题,不然爹爹抱你一个,给你举个高高,可行?”
“哎呀!”荆白玉赶紧缩到车舆角落去,不敢叫厉长生抱他,说:“谁说是找医师给你看手臂的?你也忒的自作多情!我……我是脑袋疼,头疼的厉害,城里那些个医师看不好,我疼得睡不着觉,所以才要去前面寻那很有名气的医师瞧瞧。”
荆白玉说的一套一套的,还抬手捂着自己的小脑袋,哎呦呦叫了几声。
“嗷呜!嗷呜!”
外面跟着车舆走的小老虎听到了小主人的叫声,立刻对着车子大吼,随即猛的一发力,就要跳上车去。
它眼下个头大了,这一跳上去,差点把车舆弄翻,前面的马匹受了惊,一阵鸡飞狗跳。
“小猫儿!你又捣乱!”
“再调皮捣蛋就不给你饭吃!”
“今天晚上的肉没了!”
小老虎被小主人训斥了一顿,蔫头耷拉脑,赶忙调头便跑,躲到了车队的最后面。
车队按照先前的样子,假扮商旅继续上路。不过路线有所改变,按照小太子荆白玉道意思,往前绕一段。
这么走大约要浪费两日路程,不过荆白玉坚持如此,他早已打听好,前面小城的城外,有个脾气古怪的医师,虽然脾气是着实古怪了些,但医术高明,便没有他治不好的病,医不好的人。
荆白玉听了心动不已,若是能请那位医师出面,厉长生的手臂,不就有的救了?
这般一来,荆白玉便偷偷寻了喻风酌商量,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改变了路线。
如今半路上,厉长生便有所察觉,但架不住荆白玉的执拗,怎么说都要往前去见见那医师,不然一哭二闹三上吊这样的戏码都使了出来。
厉长生着实无奈,还有些哭笑不得,道:“闺女,你这些招式,可是与喻青崖学的?”
“阿嚏!”
骑马走在后面的喻青崖重重打了个喷嚏,他抬手揉了揉鼻子,道:“糟糕,爹!我着了风寒!”
喻风酌在前面,并未有回头,淡淡的开口道:“或许是有人在数落你。”
“什么?”喻青崖奇怪的说:“为什么会有人在背后数落我?我这么靠谱的一个人,有什么好数落的?”
车队行了一日,眼看着便要日落,他们已然穿城而过,到了荆白玉要找的城郊。
这小城繁荣的紧,城郊之处亦不荒凉,倒是无需担心那些戎狄人会来偷袭。
荆白玉站在车舆上往前眺望,抬起小手指着前面,道:“你们看,应该就是那面!听说那位医师就在那面,我们快过去!不然天都要黑了!”
城郊零零星星的也有村民居住,黄昏之时炊烟袅袅,看起来意外的恬静安详。
荆白玉早已与村民打听好了,寻着方向而去,果然瞧见地上突然出现大大小小的石头块,一看便是有人故意搬来的。
喻青崖好奇的道:“这是干什么?为什么用石头画个圈子?意思是不让别人进去?可这些小石头,大的最大也就拳头一般,根本拦不住人啊?”
“哎呦小伙子!”
旁边有砍柴的大爷路过,瞧见他们是外乡人,劝阻道:“可莫要进这石头圈,里面住的人可不好惹。”
喻青崖笑的一脸“和蔼”,道:“大叔,我们是外乡来的,路过这里,正想要寻个人家借宿呢,这前面石头圈里好像有一户人家,我们不能过去借宿一晚吗?”
大爷一听,脸色都变了,道:“可别!前面不远就能进城,眼下城门还未有关闭,你们快走几步,城里不少客栈,可不要往这石头圈里借宿,只怕你们有命进去,没命出来。”
“啊?这么玄乎?”喻青崖试探的道:“这里住的莫不是妖魔鬼怪?”
“可不就是妖魔鬼怪?”大爷道:“比妖魔鬼怪还要可怕的哩!快走罢!”
大爷说着,仿佛给自己说起一身鸡皮疙瘩来,赶忙背着柴快步离开。
喻青崖没打听出来什么有用的消息,挠了挠头道:“莫不成里面真有恶鬼?”
荆白玉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坚定的说道:“来都来了,进去!我倒要进去瞧瞧!”
一行人入了石头圈,继续往深处走去。
石头圈内外并无太大不同,里面便是一块地儿而已,有花有草,只是眼下已然深秋,所以难免有些萧条之感。
“那大爷莫不是吓唬外乡人的?”喻青崖止不住叨念一句。
他话音才落,就听到前面传来奇怪的声音。
“嗷——呜!”
“什么声音?”荆白玉一瞬间毛骨悚然,一把拽住了身边的厉长生。
“别怕。”厉长生笑着低头瞧他,道:“听起来好像是狼叫。”
“狼叫!”
荆白玉完全无有因着厉长生的安慰而放松,反而贴的厉长生更近了,说:“这……这里怎么会有狼呢?这里人也不少啊。”
“是啊,”喻青崖在旁边搭腔,道:“厉大人你又吓唬人,这附近村民这么多,狼怎么会出现呢。而且狼啊,一般都是一群一群活动的,很少见一只狼,要是有狼也……”
“嗷呜——”
“嗷——呜……”
他这话说了一半,就听不远不近的,那狼叫声此起彼伏,竟是连绵成了一片。
厉长生点头道:“喻公子说的不错,狼是群居动物,周围应该有不少只。”
小老虎本来一蹦一跳的走着,听着起伏不断的狼叫声,突然张开大嘴亦是吼了一嗓子,似乎想要恐吓周围的狼群。
厉长生瞧荆白玉怕的模样,笑着道:“你连老虎都敢养,怎么害怕狼?”
荆白玉道:“那怎么能一样,小猫儿以前那么小一点点,是我把它养大的,我自然不怕它。可是那些狼……”
“嗬——”荆白玉话音骤然而断,捂着嘴巴抽了口冷气,随即指着前方说:“熊……熊!”
喻青崖“嗨”了一声,说:“这是狼叫,准没错的,不是熊叫,是狼叫。”
厉长生顺着荆白玉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就瞧一个黑影,兀立在黄昏的缇红色光芒之下,那高大壮实的体型,简直叫人瞧了咋舌。
“我的娘!爹!真的有熊!”
喻青崖吓得一个激灵,可比荆白玉怂了太多,愣是手脚并用的扑到了喻风酌的背上,死死抱着不肯松手。
喻风酌倒是淡定,说:“不只是有熊,那般好像还有两只老虎。”
那壮硕大熊的旁边,果然趴着两只老虎,个头比小猫儿可大得太多。而他们方才听到的狼叫声,亦是从此处而来。
荆白玉已然吓得说不出话来,就瞧那些个野兽奇怪的厉害,皆是围绕着一处小木屋,并无离开之意。
而那野兽群中的小木屋,恐怕便是荆白玉要寻的医师住处。
厉长生挑唇微微一笑,道:“没想到,在这里倒是遇见了有趣儿的事情。”
“什么有趣的事情?”喻青崖喊道:“我的娘,快走罢,我不想被野兽吃了啊。”
“你小点声!”荆白玉瞪了他一眼,说:“你要把那些野兽都引过来吗?快闭嘴!”
喻青崖果然听话,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再出一声。
厉长生在他们说话之时,已然迈开脚步,往前走去。
荆白玉回头一瞧,吓了一跳,赶忙快跑两步,拉住厉长生的手,说:“你……你去哪里啊!”
厉长生指着前面小木屋,道:“走近看看。”
“别啊,太危险了。”荆白玉说。
厉长生笑着说:“还记得之前秋猎,那些袭击人的飞鸟吗?”
他突然一说,荆白玉有点懵,随即点点头,道:“记得,怎么了?”
厉长生道:“那些飞鸟因为气味儿受到刺激,所以疯狂的袭击人。而这些野兽其实差不多,亦是被气味吸引而来,才会如此乖巧的趴在小木屋周围。”
“气味?”荆白玉呆呆的瞧着那些个野兽,心说飞鸟已然很可怕了,而眼前这些野兽,那便是更可怕。
厉长生说:“这野兽圈子,可比外面的石头圈子要好用的多,是也不是?”
荆白玉有些愁眉苦脸,道:“医师就住在里面吗?这……我们要怎么进去呢?”
有野兽守卫,他们不敢贸然入内,就算大声说话,亦是非常危险的。若是那些野兽被惊扰到了,突然袭击他们,可如何是好?
荆白玉只觉得,这些野兽,比之前遇到的戎狄人还要可怕许多。
就在荆白玉愁眉苦脸之际,突然听到轻微的脚步声。
就瞧远远的,夕阳的余晖之下,仿佛有个人影,从小木屋的另外一面走了过来。
荆白玉睁大眼睛,瞧着那人影走进木屋,他仿佛并不惧怕什么野兽,只当它们是温顺的小动物,走得甚是自然平稳。
“厉长生你瞧!”荆白玉惊喜的道:“那个人……带着帷帽的那个人,是不是小木屋的主人啊,就是我们要找的医师?”
厉长生眯眼去瞧,因着夕阳的缘故,只能瞧见一个大体轮廓,的确是个戴着帷帽之人,但除此之外,竟是连男女都瞧不清楚。
那人眼看着便要走进野兽圈内,荆白玉一瞧,顿时心中坚定起来,觉得那人必然便是他要找的医师。
荆白玉面上有些焦急与害怕之色,他死死抿着嘴唇,死死攥着拳头。随即仿佛下定了莫大的决心。
荆白玉快速松开厉长生的手,朝着那帷帽之人,朝着那野兽圈子跑了过去。
“我的娘!”喻青崖惊呼了一声。
厉长生亦是无有想到,赶忙伸手去捞,却没有将荆白玉捞回来。
荆白玉简直便是闭着眼睛冲过去,感觉野兽打哈气的声音都近在咫尺,这才腿软的停了下来,大喊着:“等等!等等!你是不是医师?是不是姓冯?我想找你医病!”
荆白玉喊完了,这才睁开眼睛,顿时发现,自己太害怕,闭着眼睛跑偏了一些。面前不到五步之处,便是一头毛色黄中带赤,间或黑色斑纹的大老虎!
那老虎可比小猫儿要巨大得多,正一脸垂涎欲滴的瞧着他。
荆白玉吓得嗓子里干涸,再说不出一句话来,差点便一个不稳跌倒在地。
他身体一晃,就感觉有人从背后扶住了他,不是厉长生还能是谁。
厉长生走过来,低声道:“别怕,有香味儿约束,这些野兽不会随意袭击人,千万别突然跑便是了。”
荆白玉连忙点点头,低声说:“我不跑……”
戴着帷帽之人听到荆白玉的喊声,似乎有些惊讶来寻他之人是个孩子。
帷帽之人停住了脚步,瞧了荆白玉一眼,声音冷漠的仿佛是一潭死水,道:“我是姓冯,也是医师,寻我看病亦无不可。但我这人,从不凭白给旁人瞧病,定要拿些报酬才是。”
“好,我有银钱,可以给你,多少都行!”荆白玉连忙道。
“呵——”那戴着帷帽的男子笑了一声,声音听起来着实好听,但笑得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道:“我不喜欢银钱。你若让我给他治疗手臂,那你便将自己的手臂砍下来,一物换一物,便可。”
“什么?!”
荆白玉惊的睁大了眼睛。
他心中先是纳罕,这医师一眼便看出厉长生的手臂出了问题。随即又惊讶于医师提出的条件,这也太过于诡异。
“条件就是这般,若是不愿意便滚远些。”那冯医师语气无礼的很,说罢了挥挥手,对身边的几只狼道:“代我送客,去。”
他一挥袖子,厉长生便闻到一股奇异的花香,又是类似于紫丁香。
厉长生当下皱眉,拉住荆白玉的手,道:“危险,我们先离开这里。”
“可是……”荆白玉刚一开口,便瞧那些个野兽齐刷刷的动了起来,他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赶忙随着厉长生离开。
“厉大人……”
他们才退出石头圈子,萧拓突然赶来,道:“厉大人,有探子来报,先前那伙戎狄人仿佛就在附近。”
“什么?”喻青崖瞪着眼睛道:“戎狄人追到这里来了?太正大光明了罢?我的娘,这真是前有狼后有虎。”
喻青崖说着还指了指石头圈里的那些野兽。
萧拓道:“但是有些奇怪。”
厉长生说:“如何奇怪?”
萧拓道:“那些戎狄人来的不多,数量很少,也不像是先头探子,不确定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嗷呜嗷呜!”
小老虎在旁边突然拱了拱荆白玉,荆白玉差点被它撞倒。
“小猫儿莫捣乱。”荆白玉没工夫与小老虎顽耍,仰头去瞧厉长生,道:“他们要做什么?”
厉长生意义不明的笑了一声,道:“来做什么的,当面问问便是了。”
“什么?”荆白玉有些闹不明白厉长生的意思。
就瞧身边小老虎更是躁动起来,呲牙咧嘴的还往前扑了一下。
众人皆是转头去瞧小老虎,就瞧远处一颗大树下面有人。
是个看起来身材纤瘦的少年,他今儿个未着劲装,打扮的随和自然,倒像是少年公子模样,笑盈盈的朝着他们便走了过来。
“是那个人!”荆白玉有些害怕,下意识的躲在了厉长生身后。
是那个把他抓走的少年,戎狄人口中的殿下姜笙钰。
姜笙钰身边无人,看起来仿佛只身前来的样子。他也无佩剑随身,两只手空空如也。
姜笙钰在众人警惕的目光之下,慢慢走了过来,道:“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