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丹晴说等送走江子麟,要专门办宴请她:“你回家三个月了,亲戚也没见,好景致也没看,光在家里闷着了,又是帮我教孩子们,又是帮我管事,我必要请一班好戏谢你。”
江洛不推辞吃饭,但听戏大可不必:“嫂嫂知道我不爱听戏,咱们一起吃顿饭罢了。”
她实在听不来戏腔,也赏不来身段。哪怕是清唱的小曲,也和现代流行音乐差别很大。
谢丹晴笑道:“咱们不叫人唱那等热闹戏,其实一句词都不唱也好,只令他们奏乐就是了。丝竹管弦,妹妹总不嫌吵?”
江洛想了一想,笑道:“这样不错!”
这就等于专请乐团来自家演奏了。
以前看林家请戏班子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和乐团一对比,那就
是请乐团乐队来自己家开定制音乐会,还……挺奢侈的。
那将来荣国公府养十一个小戏子,就是在自家养了一只乐团?
哇哦。
谢丹晴便叫了管家娘子来,与江洛说京里有名的几家戏班子都有什么长处短处,过几日看江洛的意思请。
其实江洛觉得都差不多。
但嫂子这般用心,她太敷衍了不好,便认真听着比较。
窗外黄叶簌簌飘落,青玉炉里燃着清淡的松香。
江洛正在最后两家之间纠结,谢丹晴含笑看她思索,拈起一块桂花糕。
丫头来说:“太太,杨姨娘求见。”
江洛忙道:“嫂子,我先——”
“不必。”谢丹晴把还未入口的糕点递给丫头,用帕子擦手,“妹妹坐着。”
除了自己的孩子,她极少——或许可以说,几乎没有过——希望同谁多坐一会的念头。
但方才,她希望江子麟今夜能晚些回来,这样她便能同一妹妹和孩子们一起用晚饭了。
所以杨氏来了,也不必叫一妹妹走。
江洛还在犹疑,杨素云已经冲了进来,张口就说:“太太是不是让盈袖——”
说到一半,她才看见江洛还坐在榻上没动。
杨素云闭上嘴,低头问好,不大情愿:“一姑娘。太太。”
她等着江氏走了再说。
谢丹晴却道:“你问盈袖做什么。”
杨素云张了张嘴,还是看江洛。
谢丹晴淡淡道:“不想说就回去。”
杨素云脸上开始泛红。
可见太太竟似在生气,她还是不敢犟下去,把话说了:“是我听得太太想让盈袖跟了老爷去,不敢信,所以来问。”
明明都住在一处,偏只有她今日才知道太太竟想给老爷塞人!还是那个一脸狐媚子样的盈袖!
以荣和以仁都在太太屋里,竟然谁也不来同她说……
太太不是这些年都没给老爷添人,连自己陪嫁的四个丫头都嫁走了吗?那四个丫头也有模样不输盈袖的,一看便是谢家专给老爷预备的人,她当年担心得觉都睡不着,好容易熬到今日——
杨素云从今早听说就在怕!
老爷是宠她,和她生了两个孩子,她都年过三十了,也没少往她屋里来。但她也知道,老爷心里对太太是敬爱,十个她都没法和一个太太比。太太极少病痛,和老爷同岁,比她小了三岁呢,指望太太没了,老爷扶正她,更是没影子的事……
她还想着这两年努力再生一个,最好还是个男孩,这个孩子她一定要自己养,养得和她亲,才不受人辖制。可还没怀上,老爷就因为一句话生了她的大气,十天都没理她!
太太不肯帮她,她还没哄回老爷,太太就要把年轻貌美的丫-->>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头给老爷,这不是断了她的路吗?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谢丹晴神色默然,语气却很温柔,“后日就和老爷去金陵了,东西
都收拾好了吗?”
杨素云哭出声(),忍着屈辱在大姑娘面前软身给太太跪下:只求太太给我一个准话吧&hellip;&hellip;
她哭得可怜?()_[((),谢丹晴却笑了,说:“你服侍了老爷十来年,家里我之下就是你,快起来,别丢了体面。你再这样,叫人怎么议论孩子们?”
杨素云的哭声一噎。
江洛虽然尴尬,但看都看了,便不动声色观察,发现杨姨娘虽然敬畏嫂子,但应该没被嫂子责备过几次,所以一开始她直接冲进来,连请安都没有,后来也是嫂子拒绝才跪求。
这事换在林家,贾敏还活着的时候,连柳双燕那样狂傲,都不敢在贾敏面前这般无礼放肆。
嫂子平常的确很纵容杨姨娘。
比一比出身和婚事:
贾敏是国公之女,嫂子成婚时也是三品侍郎之女。
当年贾敏的父亲早已去世,现在嫂子的父亲已经升任尚书。
而她看林如海对贾敏只是夫妻间的恩爱,江子麟却对嫂子还多一份敬重。
再论丈夫的官位,不管是同时期比较还是看现在,林如海都比江子麟高出许多,只不过江子麟在妻妾间似乎更糊涂些,但也不是不听劝。
所以论起对内宅的掌控力,嫂子应稳稳在贾敏之上才对。
虽然杨姨娘对嫂子构不成多少威胁,但有这样一个人在身侧,还是同院而居,便不心烦吗?
杨素云捂着脸出去了。
江洛破罐子破摔,也不掩饰了,问:“杨姨娘这般不知规矩,嫂子为什么不教导一一?”
是嫂子让她看的!她问问没什么吧!
谢丹晴垂了垂眼帘,侧过脸笑问:“你真想知道?”
江洛双手揽住她:“真的想!好嫂子——”
“好吧,好。”谢丹晴是对江洛说,也是对自己说。
有机会将心里的话讲一讲也不错。
她示意服侍的人都出去,却没有回答江洛的问题,而是先问她:“你对林大人,是什么样的情分?”
谨慎思考后,江洛说:“是有一点心动。”
“不是倾心爱慕吗?”谢丹晴问,“林大人是少年探花,才学过人,身居高位,又对你用尽了心思。”
“虽然说实话或许有些没良心……”江洛笑道,“但我的确不对他倾心。”
“那就好……”谢丹晴放松笑了,“这样最好。”
“这是我的心里话。”不必江洛再问,谢丹晴便一吐内心,“林大人至今无子,或许以后也不会再有了,你我本不相识,姑嫂一场,难得脾气相投,也算缘分,我劝你一句话,想必你不会当我是藏奸胡说:以后可万万不要为了给他生孩子,伤到自己。”
江洛从没想过,会在这全新的一生中听到有人劝她,不要为生孩子伤害自己。
哦……天呐。
她感觉到她眼泪要掉下来了。
谢丹晴递过去一张手帕,说起自己:“你应该知道,我母亲
() 早逝,如今在谢尚书府里,是我继母主事吧?”
“知道。”江洛接过手帕。
谢尚书的元配夫人在他三十余岁时便已离世,现在的续弦夫人沈氏,亦是官宦之家的女子。沈夫人的父亲已故,两位哥哥仍在,长兄现任工部侍郎,次兄是山西朔州同知。
这些细情,都是她不曾倾心爱慕的未来丈夫林如海,一字一句,亲笔所写,亲口所教。
这么一想,在这世道下,她好像更没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