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与剑相交,宛如山与山相撞。
这一刻,哪怕是一根石弦,也会被罡风拨出巨响。
楼苍用剑极快,迅捷剑影如千树梨雨与笨重的拳掌碰撞。刚硬与重量的碰撞爆起巨响,荡开广阔的力场,在封晓声侧脸拉开一道长长的血痕。
“嘶。”他连连后退,捂着脸,“楼公子,本坞主一介弱质男流就不打扰你们了,我站远些,你加油。”
不需要万千与动手,他自是姿态闲暇。高高在上、信手拈来地看楼苍抵挡千胜的攻势,道:“看,你的盟友抛弃你了。”
楼苍单手以剑相挡,绑在千胜手背凌厉的刀刃差一阵风的距离就能碰到他的鼻尖。
狂风落叶扫过他的面颊。那一对眼,一双唇,游鱼流水般的弧线,春雨融绯的颜色。哪怕是审美奇怪的万千与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张神仙似的面孔。
楼苍有着这样一张脸,最吸引人的却是他眼中永恒的平静。
究竟什么才能打动他。
狂风骤雨,抑或能够让他死去的一剑?
楼苍道,“不是盟友。”
封晓声啊了一声,“可是我很信任你,把我最大的秘密都告诉你了啊?”
他已站在很远很远的地处,和零星几位修士站在一起,手里拿着传音符——没有灵力的凡人往往会用这个来传音。
“何况,普通人的事儿怎能称之为‘抛弃’?这应当是‘暂避锋芒’才对。”
名门之后还贪生怕死,实在可笑。
但是现在没人笑得出来。
远处交锋的荡动令人心魂俱震,剑影剑鸣之中能大地微颤,满山隐蔽的雀鸟爬兽都正发出窸窣轻响。
他们不敢凑近,只能在心里又惊又惧又好奇地乱想楼苍的境况。
“砰!”
——这声音好大!还有尘砾石块天女散花般滚落地表的声音。想来是千胜扑空一掌。
“呤——”
这是越来越尖锐刺耳的一道凌冽长音,听起来不妙,似有巨大的力道逼出了剑的极限。
不能怪他们想象丰富。
谁不知道,傀儡修士最喜欢在人的死法上搞花样。见的傀儡多了之后,他们渐渐也不把人当人看。
封晓声摩挲下颌,道:“诸位请听,千胜不愧是白帝关所造之神机。这一掌,便是白帝关绝学‘万琨绮罗掌’!”
唏嘘的声音此起彼伏。
万千与皱眉:“你在说什么?白帝关哪有‘万琨绮罗掌’?”
楼苍出剑。
封晓声便道,“很好,诸位再听,楼公子不愧是无相宗大名鼎鼎的大师兄,这一剑,乃是无相宗独门秘籍,‘霜回千相’。”
这跌宕起伏的语气,这如临现场的口吻。
呜呼的声音又开始此起彼伏。
他明明什么都没看到吧?
一介凡人的眼力、一个草包的实力,胡编乱造倒着实很有一套。
楼苍在半空中旋身,脚踏飞燕的空余,诚实的本能让他道:“无相宗并无‘霜回千相’一式。”
傀儡的机制其实是灵力的容器。当储存的灵力用完之后,需要向主人借力。
万千与的手抚摸千胜的头颅,莹白的灵力以手为媒介源源不断地输入千胜的巨大身躯。
他道:“你的盟友很会耍嘴皮子,做一些无用功。”
楼苍:“不是盟友。”
封晓声轻飘飘地道:“你什么意思?我要生气了。”
乱叶在漆黑的蟒女山肆虐,腐烂又充满灰尘的味道让金尊玉贵的封晓声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楼苍雪白的衣角狂飞,磐逆剑光中似乎有万道幽影,千胜攻势深一寸,楼苍便挡一寸。千胜气势戾一分,楼苍便还十分。
万千与站在巨大的傀儡肩头,背后是狂风乱叶,却不能让他束好的头冠散乱分毫。
一对黑眸低着,和傀儡的眼睛有着如出一辙的冷漠,更带一分人的讥诮。
“它的力道再盛三分,你另一只手也差不多废了。”万千与说,“像你这么不爱双手的剑修,我倒是第一次见。为了问尘,你以后再也拿不起剑也能接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