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附近,用罢早膳。
林苒换过钿钗礼衣便随萧照去宫里拜见帝后。
大约昨天夜里意外休息得很不错,哪怕昨日大婚疲惫不堪,今日林苒身体也没有什么不适。
她独自坐在厌翟车里,尚有精力想着以太子妃身份拜见帝后这一桩大事。
许多事情,在大婚之前林苒也有所了解。
譬如皇帝陛下如今大多时候都待在南苑行宫,皇宫里的事务皆由皇后娘娘打理。而在皇后娘娘之下,有贤妃、德妃以及之前被罚禁足的良妃几位高位妃嫔。
除此之外,皇帝陛下膝下子嗣不丰。
皇子里只有太子顺利长大成人,两位公主里一位已成婚,人在封地,一位尚未及笄,便是十五岁的永宁公主。
花朝节的赏花宴,林苒同宫中几位高位妃嫔已经有过一面之缘,同皇后娘娘更已见过两次。
唯有皇帝陛下尚是第一次拜见。
从今往后……
她便必须得喊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一声“父皇”和“母后”了。
想到这里,林苒也想起自己的爹爹娘亲。
虽然昨日才分开,但记起他们便压不住思念之情,她一双眸子变得黯淡。
寻常小娘子出嫁之后尚可归宁,嫁入东宫,想归宁省亲探望父母也要先征得太子的首肯……林苒紧抿着唇,深深皱眉,然而念头转过,她刹那又眼前一亮。
要先征得太子首肯那寻个机会同太子殿下说便就是了。
毕竟昨日太子才亲口对她说过,“往后会有机会回来的”,可见太子不至于反对她回侯府。
要不回东宫了便和太子提?
林苒想着,忍不住双手合十许愿萧照会同意她提出的这个要求。
胡思乱想中太子仪仗队伍停在凤鸾宫外。
被扶着从厌翟车下来后,收敛心绪的林苒面容沉静和萧照一道入得殿内。
凤鸾宫正殿内已经有许多人在。林苒抬眸便见王皇后端坐殿中上首处,而下首处左右分列几位高位妃嫔。除此之外,宗室、命妇们已经到了,礼官同样在候着。
唯有皇帝陛下尚不见踪影。
但这个时辰,按理皇帝陛下也应该到了才对。
今日乃是太子携新妇拜见父皇母后的重要日子,皇帝陛下竟也姗姗来迟?
林苒飞快看一眼萧照,见他面上表情淡淡,心下亦是无波无澜,只觉得他对此似见怪不怪。
大婚之前,在太子要册立她为太子妃的消息传开以后,林苒听过许多关于太子的传闻。其中也涉及太子与皇帝陛下之间的父子关系。此刻所见,仿佛印证那些传闻里的父子亲情淡薄。
林苒正当想着,殿外忽而响起一道尖细声音。
“陛下驾到——”
下一刻,皇帝从殿外大步进来。
他也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跟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人。
这是林苒初次见皇帝。
出于好奇,她偷偷看得两眼,发现太子和皇帝眉眼有几分相似。只是如今年近四十的皇帝眼窝深陷,眼下又两片青黑,身量颀长却脚步虚浮,整个人便散发着一种身体亏空得厉害的感觉,但这与常年生病而身体虚弱又全然不同。
林苒随太子同殿内众人一道向延兴帝行礼请安。
而同一刻,伴随着请安声在她的耳边响起的还有许多喧闹心声。
“不过是个小小的昭仪罢了,得宠几天便如此嚣张。”
“呵,待他日失宠,又比得上谁?”
“沈家这两日鸡飞狗跳,沈昭仪倒有心情来凤鸾宫。”
“不知道自己爹娘一个扒灰一个红杏出墙,正闹得天翻地覆?”
沈昭仪?
林苒去看延兴帝旁边的美人,毫无疑问这便是被许多人在意的沈昭仪了。
可是……
林苒收回视线,复轻眨了下眼睛,疑问,扒灰是什么?
未出阁前她虽然看过不少书,但她在那些爹娘或哥哥送她的书里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说法。
她周围的丫鬟婆子们也不曾聊起过这个。
不过听起来不像好事。
林苒竖起耳朵,试图多捕捉两句与此有关的心声,却一无所获。
而延兴帝已经在殿中上首落座,同皇后娘娘坐在一起。陪同皇帝陛下而来的沈昭仪在殿内一众妃嫔里分位最低,因而她在下首处妃嫔那一列队伍的末尾处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