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十一 抱抱

不一会儿,她两眼一闭,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地点头。

屈瑾把小食往一旁推,挪了挪,又挪了挪,坐到她左边。

他目光虽然还盯着手里古籍,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忽的,万雪青往右边倒。

屈瑾伸出手,轻拉了她一下。

于是,万雪青的脑袋,终于如愿靠到他身上,他还没松一口气,下一刻,万雪青突然惊醒,她睁开双眼,搓搓脸颊:“嘶好硬,什么鬼东西啊。”

屈瑾:“……”

发觉自己靠着屈瑾,万雪青忙起身,疑虑地盯着他。

屈瑾面不红,心不跳:“我看书,你自己靠过来的,”他抬眉,“还抱我。”

万雪青赶紧坐正了,竟有点结巴:“哦,我,喜欢抱个什么睡觉……”

屈瑾:“哦。”

她有个弟弟送她的布老虎,虽然六七年前就遗弃了,但她依然记得它。

她喜欢抱着布偶睡觉。

就是这样,自己才会靠在屈瑾身上。

可是,她连忙咬住舌头,解释什么呢,根本没有必要。

她往右边坐过去点,盯着手上书籍,思绪却飘远了。

秦姬说,杀了屈瑾。

万雪青从没接触人血,她讨厌死亡,也从没想过用这个手段,达成什么目的。

可这是母亲的要求。

她从没忤逆过她,也不想让她失望,母亲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她一直有在乖乖听话。

何况,她做不到的话,母亲不会认她。

母亲是世界上,最后一个知道她是“万雪青”的人,如果连她也不要她,那她似乎真的,会变成万元华。

所以,她想,都怪自己和屈瑾越走越近,如果她和他的关系,回到最开始的冰点,那她或许就不会犹豫。

是的,不必犹豫。

秦姬给了她一张符咒,这种符咒,可以让屈瑾走火入魔,屈瑾是很厉害,但他对自己不设防。

万雪青缓缓咬住嘴唇,手心竟渗出一点汗珠。

再等等吧。

摘星阁里都是稀缺古籍,这时候屈瑾走火入魔,毁了摘星阁,总是不好的。

忽的,她脑海又是一疼,这种疼痛,和当初她纠结要不要用破阵灭生符时,是一样的。

万雪青扶着额,晃了晃脑袋。

屈瑾声音懒懒的:“不舒服的话,还是再睡会儿吧。”

万雪青:“唔。”

她心思不宁,也奇怪自己为何会头疼,把厚厚的书籍,堆在地上当枕头,自己躺上去,缓一口气。

只是,这里真的很暖和,不过一会儿,困意再度席来,她又迷迷糊糊睡去。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跟自己对话,雪青蓦地一愣,她知道,这不是系统。

这是和万雪青有关。

她猛地睁开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金乌西垂,灿灿日光,透过一大片琉璃窗户,铺洒在整层楼里,如梦如幻,美不胜收。

万雪青看得都呆住了。

她挪动目光,却看不远处,屈瑾正盘腿,手里捣鼓着什么。

夕阳洒在他身上,将他的侧剪影,勾出一层不刺眼的光芒,他眼睫低垂,眸中一片温柔。

很奇怪,这家伙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吗?

她循着他的视线,看向他手里摆弄的东西,竟是一个手臂大小的布娃娃,布娃娃眼睛和龙眼核一样,脸颊还有两点酡红,很是可爱。

而他手边,放着几件衣裳,衣裳的料子,和布娃娃是一样的。

他竟在做布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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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听他自语:“应该可以了。”

他朝她这边转过来,万雪青连忙闭上眼睛,下一刻,她张开的手中,被塞进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她突然睁开眼睛。

屈瑾还没后退,两人四目相对。

放在她手里的,就是他的布娃娃。

她看着他坐回去,将细碎布料往身旁推,轻咳了声,说:“你不是说,睡觉会抓着个什么吗。我刚好有这个小东西。”

万雪青握着手里的娃娃,问:“这是,送给我的吗?”

屈瑾:“姑且可以这么认为吧。”

万雪青:“你做了很久吗?”

屈瑾一怔,说:“不是我,咳,好吧,”他看向别处,“这些衣服,都是干净的,我没穿过,你要是嫌弃……”

下一刻,万雪青抱住娃娃,将脸埋在娃娃颈边,瓮声瓮气:“谢谢。”

见状,屈瑾轻哼:“不必太感恩戴德。”

然后她抬头,嘴角明明噙着笑,喉头却哽咽着:“谢谢……”

这下,他笑意一顿,露出几分慌乱:“别哭啊,我可不像你,随身带手帕。”

万雪青怕弄脏娃娃,用袖子擦着眼睛,她不知道,自己把眼尾擦得红红的,好不可怜。

只是,万元华不会抱着娃娃睡觉,她会。

所以这不是送给万元华的,是送给万雪青的。

是送给她的啊。

她的心在发紧,团成一团,倏而展开,又饱又胀,是无法言喻的激动。

倏而,屈瑾递了个什么东西给她。

她放下袖子,只看,那是他从做娃娃的布料里,裁下的最柔软的料子。

他目光游移,道:“喏。”

那一瞬,万雪青的心,和这块布料一样,柔软而干净。

她放弃了。

直到此刻,她也明了,只有屈瑾知道她会说很多话,杀屈瑾的事,她迟早要放弃,只分早晚,而如今,她便可以肯定,她不会对他动手。

只是,秦姬那边如何是好?

万雪青抱着娃娃,咬了咬嘴唇,小声说:“屈瑾,我想问你个事。”

屈瑾:“嗯?”

万雪青:“我有一个朋友,她不想做一件事,但她母亲对失望,还说,不要她了,换成是你,要怎么办?”

这是万雪青第一次对外人,提起秦姬。

屈瑾知道,万雪青说的是她自己,她有时候呆得可爱,以为这么问,自己就听不出来。

他没揭穿她。

在万家这种家庭,能培养出万雪青,万雪青的母亲定有些本事,血缘力量,并非外人可以介入。

他不想置喙旁人家事,但是万雪青问了。

他不愿她受到桎梏。

屈瑾想了想,轻声说:“我五岁时,每天寅时一刻起来练剑很累,有一天,我睡到卯时。”

万雪青愣了愣。

原来,他也有寅时练剑的经历。她也一样,变成万元华那两年,她几乎不眠不休,全靠灵石吊着一口气。

在万籁俱寂之中练剑的孤独,镌刻进她心里。

她问:“然后呢?”

屈瑾背靠墙,目露怀念,道:“被我父亲打了。打得很惨,从床上拖起来,打到家门口,全家兄弟、堂兄弟,全都围着看。母亲却跑过来,护在我身前。”

万雪青奇怪,他的母亲,竟还会护住他吗。

屈瑾:“父亲说,我再睡下去,他就当没我这个儿子。我当时也害怕,只是,母亲说,我不属于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