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嫣蹙眉,男人被烫一下又不会死,只是她一贯喜爱美丽事物,也不免觉得上面有伤实在可惜。
但人家自己都没说什么,她也不计较:“下去罢,你去取些上好的烫伤药膏来,给事中想必府中也忙,家中没有宗妇总归是件麻烦事,过节都冷清,我不拘着你在此处了。”
李悯起身谢恩:“扰了太后雅兴,是臣的不是。”
崔嫣摆手,看向远处摆着的名琴却有些可惜:“近日新得了一张好琴,久闻给事中善抚,可惜你伤了手,今日是哥哥没有耳福。”
崔安道对这些大雅之音没什么兴趣,他见李悯退下,才略有些不满:“娘娘怎么招他来,臣就是想和您说一两句话,也不好开口。”
他知道李悯不喜欢宗室外戚的生活,他偏要在这说起,把李悯支走,他才称心。
“教他来陪我消遣有什么不好,”崔嫣漫不经心道,“皇帝有心在我身旁放这样一个耳目,他既然能猜忌我,我为什么不能捉弄一番他的心腹?”
她也怀念小时候的元朔,只是那可爱而忧郁,惹人怜惜的小皇子是他,今朝手握日月,防备养母的也是他,甚至还是她自己养出来的。
崔安道语塞,说起来他对皇帝也有许多不满,这个孩子原本是他们崔家拥立上去的,做太子的时候对崔家还十分亲近,对皇后这个养母更是孝顺,可等到做了皇帝,就开始亲近他生母的族人,隐隐反抗崔嫣,更不要说娶崔氏的皇后。
他今日入宫,也是有些气不过,皇帝赏赐王家的比太后和皇帝加起来赏给崔家的还多,他自诩为皇帝舅舅,从龙功臣,谁知道皇帝表面上对他亲亲热热,实际上还是比不过素未谋面之人身体里流着的血。
“娘娘是天下第一等的尊贵人,万事不计较,”崔安道倒不是在乎这一点东西,崔家已经是本朝第一等权贵,但面子上却过不去,“您同情王美人命途坎坷,生养了皇帝却不能享受荣华,对王家礼遇颇厚,可咱们家的脸面难道便不要紧?”
“太||祖皇帝定下子贵母死的规矩,原本就是为了防范外戚之祸,娘娘这些年怕口舌是非,先帝在世时一直不肯重用过多崔氏的子弟,可是陛下一口气便荫封二十余位王氏的子弟,”崔安道说到此处也有些愤愤不平,“王氏卑贱罪奴,若不是您心慈,怎么敢爬到我家头上!”
他看向自己的妹妹:“阿嫣,陛下即便不中意崔氏的女儿,你也不该由着陛下轻慢咱们家里,王氏新贵,行径不堪,我实在是耻于与他们论亲!”
皇帝的养母往往才是最受宠的后妃,许多有权势的太后也反感皇帝亲近生母家人,即便是讲究礼法的中原王朝,养母为了夺子而杀害嫔妃的也不在少数,很少有太后与其家族风头正盛的时候生母一族的外戚出头。
只是崔嫣看得长远,元朔不是襁褓里就被抱给自己的,他早知道自己生母是谁,她将来一旦去世,皇帝逆反心更盛,因此并不蛮横要求皇帝的心完全在自己这里,纵容他恩赏王家来弥补对生母的愧疚以及试图发展他自己的亲信。
“哥哥只记得咱们家出身显贵,却忘了咱们也是亡国之人,早年比起皇帝生母家又能好到哪里去,崔氏能有今日的荣耀,都是先帝不嫌弃我的出身,宠爱我罢了。”
崔嫣也对皇帝的偏心稍微有些不快,外加王家人如今伸手到内廷里,她这身份又不方便说,更添一份气:“我这些年陆续提携你门下的人参政也不少,为这些身外之物争来争去,亏你还自诩风流名士,我瞧也就只剩下风流两个字你担得起了!”
到底是自家人,崔安道被妹妹说教便没那么生气,反而开口笑讥她:“娘娘不风流,自家情郎都说丢就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