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大娘子正在二楼听曲儿,瞧见李合月站在下方,正仰头向上看,双瞳若点漆,面容白净有如春雪,更难得是,她只着一身儿寡淡的裙衫,却难掩脱俗的气韵。
杜大娘子难免动了将她揽在旗下的心思,却也凭那日的交谈,知道能烧制出这般动人器物的她,绝非等闲。
李合月被引上了二楼,向杜大娘子递上了竹篮,微笑着说,“……加上昨日那六个娃娃,这是整一套。我日夜不停烧制,也许个把月就能赶出来。”
杜大娘子掀开竹篮盖布瞧了瞧,虽然她早就知道这泥娃娃烧制的精致,可再看到仍是觉得惊艳。
“这可是冬至娃娃?这头上戴的是什么?两头翘中间凹……莫不是扁食?真让我爱不释手了!”
见杜大娘子满意,李合月也很高兴,只将娃娃们一一拿出来,再把竹篮挎在了臂弯,福了福身,向杜大娘子道别。
“大娘子,我月中还会再来,届时再相见。”
这般有礼有才的小娘子,杜大娘子十二分欢喜,见她要走,便也笑着说:“招贴我已经发出去了,明儿后儿我就把这十二个装盒盲售。李娘子,后头的九套娃娃你可快着点儿。”
李合月点头说是,杜大娘子又笑着说道,“李娘子,倘或京里的贵女千金想要亲见你一眼,你可愿意?”
“铸剑求锋,何须知其名。”她福身,这下真的道别了。
杜大娘子看着她的背影,倒是有几分感慨,只命人将娃娃好生收起来,这时有人上前,低声道:“窦院使来了——”
闻听此人来了,杜大娘子不由地收起了笑意,面上的神情复杂,只闭了闭眼,像是要迎接什么万难的事一般,往后面的雅舍去了。
李合月将第一套娃娃交了工,心情无比闲适,挎着竹篮子一路走的轻快。
过了州桥,转过小甜水巷,再往家里的巷子去,路边儿算生死运程的盲老丈正支着摊儿。
李合月很是奇怪,盲老丈平常的时候都在州桥上支摊儿算天气晴雨、生死运程,如何今日跑到她家巷子里来了。
“老丈,你怎么来这里支摊儿了?”她蹲下来,好奇一问,盲老丈却拿拐棍敲她的手,直痛的李合月甩手叫痛,正要站起身走,手却被盲老丈一把抓住,摸到了掌心虎口,忽然抬头看她,神色诡异的很。
“李娘子,喜事将近啊。”
李合月把手抽出来,埋怨一眼看向着老的不像话的盲老丈,“我信你啦,的确是有喜事。”
挣了十贯钱还不是喜事么?
李合月觉得他算的很对,好歹也是认识了两年的街坊,她掏出两个铜板放在了他的手上,低声嘱咐:“这儿一整天都经不过一个人,您老儿给谁算命呢?快回去吧。”
“李娘子好心肠。”盲老丈把铜板抓在了手里,仰着头同李合月说话,“小满三候,麦秋至时,李娘子就要成婚喽。到时候小老儿还要来讨杯喜酒吃吃。”
李合月都提脚走了,忽然听到这儿,吓得又倒着退回来,蹲下来问他,“今年小满?”
盲老丈就不说话了,只闭着眼睛收摊儿,李合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站起身往家里去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