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诀没有回话,只是把自己手里的花灯递到了她的面前。
宋湘宁盯着那盏花灯看了半晌,终于还是伸出手把它接了过来。
虽说最后一个灯谜是他猜出来的,可是若没有她前面猜中的四个,这花灯还是到不了他们手上。
所以,她也是有功劳的。
宋湘宁提着花灯,拨弄着下面的穗子,状似无意道:“沈大人怎么会在这里?”
她四处张望一眼,没有看到同和的身影,便猜测他今日或许是独自出门的。
元宵佳节,他竟然没有邀请朋友一起,甚至连小厮都没带,他孤身一人走在街道上,真是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宋湘宁正想取笑他两句,可是转念一想,自己也跟他差不了多少。
于是她轻咳一声,接着道:“莫非是约了朋友?”
沈诀摇了摇头:“没有。”
顿了顿,他反问道:“那公主呢?”
宋湘宁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如实道:“我也没有。”
她倒是想随便胡诌一个朋友出来,可是早晚都会穿帮,与其在他面前出糗,倒不如一开始就说真话。
沈诀听到这个答案,心里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他站在宋湘宁身侧,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道:“那……不知我可否有幸,能与公主同游?”
一行人转过拐角,面前豁然开朗起来,街道加宽,路两旁挂满了各色各样的彩灯,映照在地上,仿佛将彩虹给铺了上去。
离两人不远处的前面,站着个身着月白色长袍的公子,他此时正站在一个卖面具的小摊前面,兴致冲冲地看着自己手里奇形怪状的面具。
突然,一朵花从楼上飘落,不偏不倚地砸到了他的身上,随后,一朵朵花接二连三地砸下来,姑娘们银铃般的笑声也从楼上飘了下来。
宋湘宁只看到那公子像是被惊住了似的,连忙放下自己手中的面具,匆忙离去。
她轻笑一声,指着他仓皇的背景,笑着对沈诀道:“你若是跟我走在一起,可就没有姑娘敢往你身上砸花了。”
他们两人走到一起,那些姑娘自然会认为他是“名花有主”,不会做出像方才那样大胆的举动来。
沈诀听了她的话,唇角微微勾起,迎着她的视线,含笑道:“如此甚好。”
他只想要一人手里的花,而那人此刻正站在他的面前,他自然不会再去想别的。
宋湘宁轻哼一声,把手负在身后,一本正经地朝前走,过了片刻,她才睨了一旁的沈诀一眼,故作勉强道:“那就一起吧。”
沈诀以手抵唇,轻笑出声,直到看见宋湘宁不善的视线,他才咳了一声,稍稍收敛了些,却还是带着笑意道:“是,多谢公主。”
宋湘宁撇撇嘴,终究还是没说什么,沿着街道右侧继续慢悠悠地走着。
两旁的小摊中没什么能吸引到她的东西,于是走了没多久,她突然开口问道:“方才那个灯谜,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她想了许久都没有想出来,可他却只是听一遍就知道了答案,这个认知不由得让她有了深深的挫败感。
沈诀没有思索多久,便出声解释道:“那个灯谜的谜面,是‘绝壁之上芳草疏’,绝壁之上,可解为‘壁’字去掉上半部分,得‘土’字,至于‘芳草疏’则可解为‘芳’字少了‘艹’字头,只剩下‘方’,合在一起则为‘坊’。”
宋湘宁按照他说的解了一遍,觉得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难,一想到自己方才还被这个谜语难住许久,不由得觉得有些不甘。
“这个答案也太过牵强了点吧。”
她撅了噘嘴,小声嘀咕着。
她解不出来谜底,却觉得是谜语出得太牵强,这话若是叫旁人听见,定会笑她无理取闹,然而沈诀却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接道:“嗯,是有些牵强。”
宋湘宁朝他投过去疑惑的目光,显然是对他方才所说的话有所怀疑,但沈诀仍旧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甚至还很坚定地转过身子同她直视。
最终还是宋湘宁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之后,默默将视线移开。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卖糖葫芦的小商贩身上,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沈诀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看见那一串串的糖葫芦,主动道:“公主在这里等着,我去买些回来。”
宋湘宁想了想,还是点点头,算是应下了他的话。
她领着锦心和言笑到路的一侧站着,看着沈诀走过去,同那小贩说着什么。
她正瞧着,视线突然被人挡住,一道清润的声音传到她的耳边:“公主殿下?”
宋湘宁疑惑地抬起头望过去,却发现眼前的人她并不认识。
她并不记得自己在什么时候见到过他,可是却莫名地觉得他似乎有些熟悉。
当她的视线落在他的长袍上,她才突然反应过来。
此人不就是方才被那群姑娘们砸花的公子吗?
看他容貌俊朗,那群姑娘们看上他,倒也不算是稀奇事。
“你是谁?”
那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回道:“公主或许不认识我,我叫晏洲,父亲在朝任礼部尚书。”
原来是礼部尚书的儿子。
宋湘宁点点头,心里有了些了然,
想来是在前不久三皇婶举办的那场宴会之上见过她,所以记住了。
只不过她的记性就没那么好了,京中权贵公子那么多,能让她记住的,除了丞相家那位才高八斗的大公子,就是周川那样不学无术的纨绔子了。
晏洲矜持地笑了笑,耳根有些泛红,却还是坚定地说道:“在下有些事情想要请教公主,不知道可否占用公主一点时间?”
他言辞谦逊,宋湘宁自然不会拒绝,爽快地点点头,“好,你要问什么?”
沈诀买完糖葫芦,转过身子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身着月白色长袍的公子站在她面前,眉目间有些局促,可神情却真挚无比,娇俏的姑娘仰着脸,黑黢黢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路边的彩灯映照在两人身上,衬得他们宛若一对璧人。
沈诀心中一紧,下意识捏紧了自己手中的糖葫芦,迈着步子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