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照水小筑停下之时, 苏青婳仍枕在萧承砚的膝上睡得安稳。
周鳌打起帘子问:“公子,要不要属下唤阿蛮过来?”
今晨回程时,因着未带随行的丫鬟,一帮大老爷们儿不便动手, 只得由公子将苏小娘子抱上马车。可眼下回了小筑, 这种事便不需公子来做了。
萧承砚却未加犹豫的将身边之人抱起, 道一句“不必”, 一路稳稳地将苏青婳送回了西院的阁楼上。
下木梯时, 周鳌在旁小声禀道:“但凡该收拾的,昨日他们都已收拾上马车, 先一步送去武德王府了, 待公子准备好便可轻装上路。”
说罢, 又小心问了句:“不知公子预备几时启程?”
萧承砚解着颈间的披风系绳,果决道:“回去换身衣裳,即刻启程。”
周鳌略有几分意外。瞧着昨日和方才,公子与那苏小娘子恩爱缠绵的架势, 他还以为会难分难舍。
看来是他多虑了。
拍了拍自己圆圆的大脑袋,他面上无端就露出几分自得:公子不愧是要成大事之人, 丝毫不受美色所惑!
萧承砚侧目睇他一眼,见他一脸憨相, 不禁问:“你也喝高了?”
周鳌连忙晃晃脑袋:“属下侍职时可不敢沾一星酒!”
……
半炷香后, 已换好新衣的萧承砚,登上了早早候在院中的马车,命周鳌正式启程。
周熬坐在副驭位, 与马夫肩并着肩,充作传话人。
今日萧承砚束了玉冠,一袭镶绣金线的霁青暗纹锦袍, 佩蝶躞带,左右瑜玉双佩,端严齐整,没有半分敷衍。
马车走的虽是后院车马门,却还要绕回至正门,以便汇往驿道。
朝大门驶去之时,萧承砚撩起窗帘远远瞧见门前一道倩影,立即出声命道:“停下!”
周鳌紧急传话给马夫,马夫便即勒住缰绳,马车恰好停到了照水小筑的正门外。
如此,萧承砚便可看清,那不过是个同样穿藕荷衣裙的过路妇人。
并不是她。
是了,她醉成那样,不正是他精心安排的么?
萧承砚的内心从未像此刻这样矛盾过:即希望青婳看不到自己离去的样子,又隐隐盼着她能来送自己一程。
“走吧。”语气里携着几分失落情绪,他将帘子放了下来。
马夫扬鞭正要打在那马屁股上,周鳌就听见身后明显有些反常的主子又命了一声:“等等!”
周鳌慌忙拦住那将落的马鞭,回头问:“公子可是落了什么?”
车内之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你去将门上贴的那幅画取下来。”
画?
周鳌稍一寻思,便想前些日子苏小娘子画的那幅秋神像来。
那可真真儿是神来之笔!只是画得不似泽以万物的秋神,倒似震慑斜祟的门神,是以才被公子下令挂到了大门上。
虽不明白萧承砚要做什么,但周鳌听话的去将那幅画取了下来,从窗子递到车内。眼见自家主子将那呲牙咧嘴的怪物小心卷起来收妥,他犹是不明白怎么回事。
萧承砚这方了却心事似的命道:“上路吧。”
她说过,这幅画,乃是比照他的眉眼所绘。人不在身边,留幅丹青作念想也好。
经过昨夜,他对她已有了另外的打算。只是眼下尚不是时候,须待他先绸缪大业,方可许她未来。
曾几何时,他做梦也想不到能令自己心动的女子,是以“抢”来的形式进了他的门。
如今,他只愿她能耐得住寂寞,在这座小院儿里等他回来。
*
昨夜醉生梦死,今晨宿醉未消,苏青婳缩在锦被里一觉便睡至过午。
若不是阿蛮将她的床帐勾起,天光泻了进来,她只怕要安稳睡到明日。
薄薄的眼皮儿遮不住天光,青婳不情愿地往下缩了缩,将双眼也一并罩到锦被里,竟是又要继续睡。
阿蛮忍不住了,开口唤了声:“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