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陇西那边,突然传出孟寻现踪的消息。
消息很奇怪,竟是孟寻被那些想要凝血剑的人围攻,身受重伤,掉进了昭江里。
况曼:“……??”
——擦!
孟寻都翘辫子好多天了,尸体都被县太爷给处理掉了,哪里来的孟寻给他们追杀?
等等——该不会,回纥准备了无数个孟寻吧!
孟寻存在的意义,是为了引穆元德……他们这是,不引出穆元德不死心啊!
死了一个孟寻,又来一个孟寻。要是按这样算,那被暗杀掉的孟寻——又是谁?
不过,甭管他是谁,有一点可以确定,被回纥人放弃的这个弃子,是一开始就出现在兴远府的那个孟寻。
脸可以变,可气息与武息却是随便他怎么变幻,都变不了。
这一点,况曼和孟九重都能肯定。
听到陇西孟寻的消息,况曼稍惊讶了一下,便将这事放下了。
一个被识破的阴谋,翻不出什么花样,就是来一百个孟寻,穆元德都不可能往陷阱里跳。
另一边,青蒙正式展开了对赤阳堡的屠杀。
没错,就是屠杀。
况曼虽然没有参与,也没去看他是怎么血洗赤阳堡势力的,但每次踏出孟宅,都能听到众人的议论声。
东义县的赤阳堡势力,在短短六天时间,被青蒙屠得干干净净,刘元恺最后身受重伤,被人救走。
不过就算救走,青蒙的目的也已经达到。
况飞舟说过,刘元恺是圣慾天对赤阳堡下的战书,所以,刘元恺虽侥幸被救,但手筋脚筋皆被挑断,就算赤阳堡用上最好的药,他也休想再康复。
而随着刘元恺出门散心的沈罗衣,最后,也被救走了。
救走他们俩的,是和况曼有过一面之缘的青君。
青君——沈闻秋嘴里,他心爱的姑娘。但况曼严重怀疑,那是沈闻秋说出来糊弄人的。
青蒙与刘元恺那一战,是发生在大街上,那会儿况曼出门打牙祭,正在酒楼里吃大餐,所以有亲眼瞧见。
刘元恺重伤,沈罗衣突然出现,险险将刘元恺救下。也因此,她被青蒙看见了,赤阳堡现在与圣慾天已是不死不休,沈罗衣虽是女子,但是青蒙出刀依旧毫不手软,一刀便欲取沈罗衣的性命。
恰在这里,一条人群骤然出现,挡住了青蒙的刀。
出现的这个,便是青君。
她未有遮掩,一出现,况曼就认出了她。
青君的武器,同样是刀。而且……她的刀法,似乎还在青蒙之上。
她出招又凶又猛,刀刀都仿佛恶龙出闸,每挥出一刀,都带着一种水天相接的气势。
她的刀,与她给人的感觉截然相反,没有高傲冷酷,反而大开大合,极为狂放。
不看使刀的人,只看刀法,不管谁都会认为,这是一个豪迈刀客所使之刀。
刀法之精湛,生生压了青蒙一头。
不过,她对战经验似乎不怎么足,刀法很出色,可在判断上却要逊色青蒙许多,青蒙是凭着对战经验,才将将与她打成个平手。
但也只是短暂的平手,随着战斗时间的拉长,青君出招越发利落,竟稳稳有了占上风的趋势。
况曼看着这场让人出乎意料的战斗,眸里露出惊叹。
好厉害的女子。
这是她来这个世界上,见过的,实力最强悍的女子。
这一场战斗惊艳了所有人。
青君刀法完全压制了青蒙之后,她似乎就不再恋战了,她有些失望地看一眼青蒙的刀,最后一个纵身,带走了刘元恺与沈罗衣。
她的轻功与她的刀法同样出色,快得犹似一股风,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这一场刀与刀的对决,成了江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大伙都很好奇,与青蒙对刀的女人是谁?
甚至有人说,他是沈镇远的私生女,也有人说,她是刘元恺的情人,反正什么样的怀疑都有,但最让人乐道的,依旧是她的刀。
青蒙在这一战之后,冷硬内敛的眉锋,竟有一些锋芒毕露之态,他仿佛陷入了某种情绪中,有些走不出来了。
况飞舟在刘元恺被废的第二天,又来到了孟家,那时况曼察觉到,青蒙整身气质都变了。
前几次见面,他留给她的印象是内敛持重的,气质里有一种稳。
而如今,他的气质,仿佛一把出了鞘的利器,通身都透着让人无法忽视的锐。
孟九重告诉他,青蒙在与青君的那一战中,触碰到了刀法更深层的奥决,所以才会这样。
待他领悟到刀真正的奥决后,他就会转变回来。
况曼好奇地问孟九重,他是用剑的,可曾有过这种领悟。
孟九重一笑,什么都没说。
*
秋意深浓,山涧的风越来越凉。
阿凤村后山的小溪旁,况曼坐在树茎下,阖着眼睛养神。不远处,况飞舟沉默而坐,如墨般的眼睛,遥遥望着看不到尽头的连绵山峰,似乎在沉思什么。
小溪溪石上,青蒙眸中锐光外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勾勒着他的刀。
风,徐徐拂过,将树枝吹得左右摇曳。经过几日考虑,况飞舟与穆元德终于定下了见面的时间与地点。
许是考虑到东义县的江湖人太多,穆元德不宜出没,于是,二人将见面的地方,定在了阿凤村后山,也就是当初况曼用蔓藤勒死一只熊、附近的小溪边。
孟九重去苍山接穆元德了,况曼算着时间,将况飞舟带到了小溪这边,然后就半阖着眼睛,开始养神。
日薄西山。
一阵沙沙声从树林深处响起,紧接着,两道人影与一个同样坐着轮椅的人,从树丛中缓缓出来。
三人刚现身,不远处,沉默了快半个时辰的况飞舟,气势陡然攀升。
林中的风乍然狂吹,宛如锋利的刀子,所过之处飞沙走石,甚至稍细一些的树,都被这风吹断了腰。
紧接着,溪中绢绢流水,仿佛遇上了一股无形的墙壁,猛得被截止。
旋即,水中旋涡升腾,一条透明水龙从那旋涡中猖狂而出,张牙舞爪向行来的三人咆哮着奔腾而去。
与此同时,树林那边,一道毫不亚于水龙的无形力量,瞬息聚集而起,刹那间撞上了水龙。
——哗啦!
水声激起,水龙顿间变成倾盆大雨,猛得一下,往树中出来的三人身上落去。
无形气罩笼罩,落下的水变成一个半圆形的水幕,流淌到了地上。
“多年不见,好友这见面礼,可真是别出心裁。”一道儒雅的声音,在林中响起。
声落,穆元德的轮椅轻轻一晃,咻地一下停在了况飞舟轮椅一丈之外。
况飞舟掀眸,淡淡睥睨着穆元德坐下的轮椅,冷嗤道:“怎么,你是觉有愧于我,所以自残双腿,陪给我,然后和我一起坐轮椅吗?”
“我倒是想赔好友一双腿,但是……”穆元德目光轻垂,落到况飞舟的双腿上,眼里带起丝沉重,他深深叹了口气,温笑道:“我这双腿,暂时还不能陪给好友,等事情都结束了,好友若要,这双腿我亲手奉上。”
狂放不羁的魔教教主,落拓不拘的况飞舟——当年,多么恣意的一个人,却因他之故……
他有愧于他。
他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况飞舟呵笑一声:“穆子淳,十几年不见,你还是这副让人讨厌的性子。”
穆元德字子淳,以前,相熟的长辈朋友,皆会唤他子淳。
十几年了,这个字,已有十几年没有人再喊过了,今日再从况飞舟嘴里听到自己的字,穆元德心中感慨万千。
穆元德苦涩一笑:“是不如景州这般,让人喜欢。”
况飞舟看到穆元德脸上的笑,觉得有些碍眼,他轻轻阖下眼:“穆子淳,当年之事,可怨我袖手旁观。”
“好友何曾袖手旁观了。”穆元德目光再次落到况飞舟的腿上,随即,目光轻转,看向伫在树下的况曼:“倒是我连累了你……”
况曼——况曼——
当年,杨御告诉他,救回来的女孩叫况曼时,他怎么就没想到,况曼是况飞舟的女儿呢。
不,不是没想到,而是从来就没想过。
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孟泽有个师妹,也不知道,况飞舟已娶妻生女。
哪怕是况飞舟坐上教主之位那一年,他去漠北,也没听说况飞舟有妻有女。
而孟泽……他虽与孟泽是结义兄弟,但孟泽对自己的身份很是忌讳,从不向人提他师承何处。
其实,很多事,真的是阴差阳错。
孟泽当年年少轻狂,执意入江湖,有违裴邑之意。
师徒二人吵了一架,从此分道扬镳。
裴邑说过,不许孟泽在外提他的名字,更不许他回许良山。
孟泽答应了,从此,再不提师父与师妹。
世事难料,谁会想到孟泽的师妹,竟嫁给了况飞舟。
许是伦山的存在,真的很让裴邑忌惮。石竹月成亲后,第一次带着丈夫上门,裴邑就极为严肃地将他与石竹月的出处告诉了况飞舟,并让况飞舟一定要保护石竹月,千万不让石竹月被伦山的人发现,要不然,会被带回伦山受刑。
这也为什么,江湖上没人知道魔教教主有妻有女的原因。
因为,消息真的是藏得太紧了!
关于石竹月和况飞舟成亲并生有一女的事,孟泽是不知道的。直到他需要铁涎,回许良山求师父被拒、知道师妹手上有铁涎,开始四处打探师妹消息,才发现,自己义兄的生死之交,竟娶了他的师妹。
缘份很神奇,兜兜转转,看似毫无关系的人,最后竟成一家人。
孟泽当年一拿到铁涎就急于炼针,且也明白,师妹与师父的消息不能随便透露给人,便也没将这些事告诉穆元德和杨御。
毕竟石竹月和穆元德他们俩没任何关系。
结果,便是况曼就生活在杨御的眼皮子底下,他们都没有发现,甚至完全不知道,一时起疑,救回来的小女孩,竟是况飞舟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