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绥指了指上方的穴顶,道:
“你们看那顶上挂下的岩石,是不是有一面比另一面更潮湿?”
忽陀与张若菡仔细望去,发觉还真的是如此。
“这附近有水源,我推测是孔雀河的地下暗河。地下暗河一般来说与地上河方向大体是吻合一致的。如果我们之前在地面上,那么要在短时间内把我们转移到地下,这个地下空间应当就在那石林之下。如此,那岩石潮湿的一面所对的方向,就是孔雀河所在的东北方,它的干燥的一面,就是西南方了。”
“原来如此。”忽陀感叹,张若菡亦是恍然般点了点头。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您怎么就知道,这迷宫是按照二十八星宿排列的呢?”忽陀又问。
“这个……我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凭空猜测的。主要是,师尊给了我启发,他说碧落、黄泉都是道家用语,我就想,这迷宫制作者为何要用道家用语来做暗示,莫非这个迷宫也是在道家的某些知识背景下建造出来的?想来想去,在大漠中迷失了方向,若是想凭借道家的手段走出迷途,大约最佳的手段就是观星了。”沈绥颇有些自嘲地笑道,随即她看向张若菡,道:
“莲婢在生凰儿之前做的那场梦,也让我很在意。也是与迷宫和星辰相关,与眼下的状况不谋而合,我觉得这不是巧合,因而我选择了相信莲婢的直觉。”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继续道:“眼下看来,那个年轻一些的粟特商人,恐怕也是这伙人的党羽之一,师尊他们眼下的处境不妙。我在迷宫之中转了这么久,并没有找到任何他们留下的痕迹。就连呼延卓马、从云从雨和颦娘他们,也似乎不知所踪了。”
“会不会是在迷宫的其他位置?”张若菡询问道,“我也很奇怪,为何他们将我们几个乘坐马车的人转移到地下,留下我、琴奴、无涯与千鹤四人,却唯独带走了颦娘。”
“不……这个迷宫其实不算非常大,走了这么长时间,也该遇见他们留下的痕迹了。这里应当是利用地下暗河形成的天然洞窟建造而成的。孔雀河的流速平缓,冲击而出的地下暗河占地有限,不会无边无际,能够形成这样规模的洞窟已然很不可思议,这个洞窟或许也存在人工开凿的痕迹。从迷宫墙壁建材的土壤新旧来看,建筑的时间跨度却相当大。其中有些墙垣的土质很新,不会超过二十年,有些却已然在长期潮湿的环境下逐渐演变,墙垣内部甚至有了盐分结晶层,估计已然有数百年的历史了。我推测,上了年头的旧墙,原本可能是类似于城郭一类的建筑,而这个迷宫,是在老旧的城郭残墙的基础之上建造而成的,迷宫建成的时间不会超过近二十年。”
张若菡却倏然双眸一亮,道:
“难道是……楼兰古迹?”
沈绥点头:“对,恐怕楼兰真的是被毁天灭地的沙暴灭国的。灾难来临之际,最后一批后裔逃到了旧都地底躲避风沙,却被风沙掩埋再也出不去了。如此苟延残喘生存一段时间,直至全部死绝,才会留下这样的遗迹。数百年后,这个地下死寂之地却被邪教利用起来了。这里一定有出口,一旦找到出口,就找到了总坛的位置,而且,我想,我已经知道这个迷宫模型的使用方法了。”
“赤糸, 是安娜依!”张若菡策马于沈绥的身侧后方,高声提醒道。
“我知道,她一路追踪我来的。不只是她, 还有几个老熟人呢。那个拂菻骑士, 唐十三, 还有东瀛忍者的首领。走这边,跟紧我,千万不要落下!”
沈绥策马拐入右侧的弯道,张若菡急忙拨转马缰,打马跟上,后方忽陀紧紧跟随。刚学会骑马没多久的张若菡,面对复杂的地形,还带着一个神志不清的人,确实十分吃力。但她却努力控制着马儿,尽量不给沈绥和忽陀增添负担。
如此奔出好长一段时间,众人回头一看,发现追兵已经没有了踪迹。沈绥轻轻松了口气, 道:
“算是暂时摆脱了。但是我们的时间不多,他们有迷宫的地图、罗盘和机关分布图,找到我们是迟早的事。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出口出去。”
说着,她打马往左侧的一条通道行去。张若菡与忽陀跟上,张若菡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了忽陀怀中的无涯身上, 见她痛苦地蹙着眉, 面色煞白, 腹部缠着忽陀的外袍,已然渗出了红色的血迹,张若菡很担心:
“无涯不会有事吧。”她问。
“我已经尽量给她止血了,但是必须尽快治疗,否则会有性命之忧。”忽陀的声音听起来沙哑又艰涩。
“赤糸,你说你知道路怎么走,可是已然破解迷宫了?”张若菡询问沈绥道。
沈绥没有回头,而是一面观察者四周的情况,一面分心解释道:
“算是吧,其实直到方才,我都尚未完全破解迷宫的秘密。我找到你们,是靠了这个。”一面说着,她忽然伸手,从身前横趴在马背上的黑袍人怀中取出了一个东西。此刻,黑袍人处在昏迷之中,沈绥将他拋上马背之前,就顺手掐着他的晕穴,将其掐晕了。免得此人在马背上挣扎,带来麻烦。
张若菡定睛一看,记起这正是进入迷宫不久后,赤糸给那个老年粟特商人的酬金囊。
“这……这东西怎么会在这个人的身上?难道说,那个老年的粟特商人,就是这个人假扮的?”张若菡惊讶道。
“没错。”沈绥拉开黑袍人外罩黑袍的衣襟,众人看到了他穿在底下的老年粟特商人的衣服。
“因为师尊迟迟没有回音,我早先就怀疑这俩粟特商人可能有嫌疑,因而刻意放他走了,然后在给他的酬金袋上做了些手脚。这袋子,是我托颦娘连夜缝制的,其中有一个夹层,夹了些特殊的香料——茉莉的花蜜。香味很淡,人的嗅觉几乎闻不出来。但是在这个植物稀少的沙漠之中,茉莉是几乎独一无二的存在。然后,这种花蜜,能够吸引一种非常特殊的生物。”
一面说着,她忽然吹了一声口哨,哨声比之以往她呼唤鸟类的声音要更为轻柔纤细。等了片刻,张若菡在静谧的环境中,听到了翅膀震动的声音。然后,她看到了沈绥伸出了右手食指,一个很小的飞虫一般的小东西停在了她的食指之上。张若菡定睛一瞧,才发现那不是飞虫,而是一只极为纤巧的小鸟,羽毛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绿色光芒,似乎沾染了些许晶体粉末,反射着光泽。小鸟的喙十分细长,呈管状,一双小眼如芝麻点睛,瞧起来还真有几分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