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诺埃尔纸牌。
西列斯在路过他们的时候忍不住停了一下,然后才若无其事地继续走。琴多在他的身旁发出了-声低笑。
西列斯和琴多当然是一个帐篷。等回到帐篷里,西列斯也没提及诺埃尔纸牌的事情。
琴多也十分体贴地转移了话题,他说∶"现在已经快三点了,等会儿我们还得在四点的时候醒来一次。"
"醒过来之后再睡吧。"西列斯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帐篷里挂着一个煤油灯。当然,他们在睡觉的时候就会将其熄灭。琴多盯着西列斯看了一会儿,朦胧的灯光柔化了西列斯向来冷淡的表情。
琴多似乎想做什么,但是他突然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那盏煤油灯。
……外头显然可以看见帐篷里的人影,然后猜测到他们在做什么。
西列斯与琴多对视了片刻,然后说∶"好吧,琴多,将灯熄灭。"
琴多小声地欢呼了一声,立马将煤油灯熄灭。他扑进了西列斯怀里,亲昵地蹭着西列斯的肩窝,然后亲吻了他的唇瓣。
在过去的这一天里,他几乎都没怎么和西列斯有过亲密的接触,而如今夜色已深,他知道不可能做更多,但他指望至少能有一个拥抱,以及一个货真价实的亲吻。
他们静静地拥抱了片刻,琴多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西列斯照着自己的猜测回应说∶"我也爱你。"
琴多低声笑了起来,回答说∶"我也爱你。"
……看来他说的并非是"我爱你"。西列斯便问∶"你刚刚说了什么?"
"我说,我想念您。"琴多说,"用''我爱你''来回应''我想你′,我觉得这也不错。
西列斯不禁莞尔,或许是为了琴多的想念,或许是为了自己的歪打正着。他吻了吻琴多的唇瓣然后说∶"睡吧。晚安。"
"我认为四点的时候该有另外一句晚安。"
西列斯思索了片刻,然后十分诚实地说∶"你指望我说一句,''梦里见''?"
琴多∶"...
他哀叹了一声,不禁说∶"梦里见.……这听起来有些悲哀。''
西列斯不由得笑了起来。
他们很快就安安分分地躺下了,然后进入了梦境。
当来到这永恒寂静、被星星眼睛注视着、与巨大人偶共处着的这座孤岛的时候,他甚至感到了些许的怀念。仅仅只是离开拉米法城几天功夫,他就已经觉得米德尔顿的海风渗入了自己的灵魂。
而深海梦境,不得不说,反倒成了这时候令他觉得十分熟悉的场景。尽管这地方也相当危险。
毕竟,在现实世界,他可以随随便便抬头欣赏星空;而在深海梦境,那腐烂的星星眼球却相当狰狞与危险。
…….话说回来,在现实世界抬头仰望星空,应该是安全的吧?
他对这个问题产生了一瞬间的怀疑。
随后他摇了摇头,意识到自己的思维走偏了。他望向了孤岛上的植物,注意到加勒特·吉尔古德的梦境泡泡不出意外地挂在那儿。
恐怕加勒特已经意识到问题所在了。
于是他去了农场,带上一号人偶,然后进入了加勒特的梦境之中。
"哦,又见面了。"加勒特的目光紧盯着幽灵先生,"我该称呼你为幽灵先生,还是,西列斯诺埃尔教授?"
"都可以。"一号人偶说,"那只是我——哦,不是我这个小小的人偶,而是幽灵—
-的其中·
个身份而已。"
加勒特征了一下。
幽灵先生的表情仍旧相当冷静。应该说,当他发现加勒特也参与到这一次的旅程之中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自己与幽灵先生的关联很有可能会暴露。
这不可避免。加勒特之前就怀疑过幽灵先生与西列斯诺埃尔之间的关系。他们太过频繁地联系在一起,并且面容也有相似之处。
所以幽灵先生对此处理方式也相当简单——没必要继续隐瞒,但是也没必要真的将真相告知加勒特。他将这个秘密藏在这种半真半假的说法之中,维系着自己作为守密人的本能。
西列斯.诺埃尔与幽灵先生,谁才是真实的?谁才是优先的?
加勒特不禁皱起了眉∶"所以,你究竟算是…….什么?"
他看起来很想将"什么东西"这种描述脱口而出,但最后还是忍住了,用了一种稍微文雅点的说法。
人偶说∶"这与我今天在梦境中找到你的原因也有关。"
"什么?"加勒特说。
"你知道''黑暗之海''吗?"
这个词语翻译成米德尔顿语,也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组合词。应该说,乍一听,人们可能根本没法将其与什么超凡力量、旧神故事对应起来。
加勒特似乎也是这么认为的,他皱眉想了片刻,似乎从记忆的角落中挖掘出一些微妙的痕迹,然后脸色逐渐变了。
"是的,而你们……"
"我们。"加勒特强调说。
人偶不为所动∶"你们现在就因为风暴而前往了一座孤岛。在某种程度上,过往已经被复现了一部分。"
加勒特不由得皱了皱眉。
"所以,黑暗之海。"人偶意味深长地说,"那些来自域外的住民。"
加勒特沉默了片刻,突然敏锐地问∶"你也来自黑暗之海?"
"我的确来自黑暗。"人偶说。
而幽灵先生则想,黑甜的梦乡,不是吗?
这说法大概让加勒特嗤之以鼻,不过他也意识到幽灵先生不可能向他和盘托出,便不由得感到意兴阑珊。
他沉默了片刻,非常明智地转而问∶"我们现在的目标是相同的?"
"是的。"人偶回答,"我正在……应该说,一直在,寻找某些过往的真相。
"如三十多年前的那件事情?"
人偶的小手托着下巴沉吟了一下,才说∶"包括但不限于。"
……所以说,你来到福利瓯海,也是为了海图的事情?为了那些未曾探明的区域?"加勒特怀疑地问,"不过,你亲自来做这件事情?"
"准确来说,是我的同伴。"幽灵先生说,"只是刚好,诺埃尔教授也有时间前往福利瓯海。福斯特·朗希邀请了他。
"放任福斯特·朗希探索福利瓯海也是相当危险的事情,这一点你恐怕也明白,因此诺埃尔教授才决定参与到这次旅程之中。"
加勒特的脸色变幻了一下,看起来对幽灵先生这种相当讲究细致,把诺埃尔教授的身份独立开来的说法有些不屑。不过他也懒得管那么多,便说∶"但福斯特·朗希看起来可不会配合我们的行动。"
"所以马林号出现了。"
说到马林号,加勒特看起来终于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不禁说∶"既然你已经准备好了后路,那为什么出发的时候没跟我说?我们明明拥有相同的目的。"
他突然爆发的情绪,让幽灵先生也不由得抬眸看了看他。
人偶说∶"冷静点。既然你知道这是后路,那么不到最后关头就没必要揭开。我的想法是,我们可以在这一次的风暴过后,将一部分人先送回金斯莱,他们没必要参与进来。
"之后,我们就可以以一种更为高效的方式探索福利瓯海。"
即将袭来的风暴彻底撕开了水晶号上和平的假面。在此之前,一整个下午和傍晚的时间,他们好像真的是出门旅游一样,欣赏着海面的风景,享受着孤岛的狂欢。
但是,每个人的心中仿佛都有着一个倒计时。那个倒计时反应的是风暴云团接近的距离与速度。他们终将迎来这场风暴,而他们人生的小船是否能够安然无恙,谁也不能确定。
正如西列斯在现实中问加勒特的那个问题,现在是图穷匕见的时刻吗?
他们都不认为现在是。但是,至少该让人知道这把淬毒的匕首的存在,免得某些人在风暴来袭的时候下黑手。
当然,加勒特的问题也需要更加仔细的回答,免得影响他们合作的根基。
因此,人偶又继续说∶"此外,诺埃尔教授是在7月9日来到金斯莱之后,才得知你也加入这次行程。我想你是在7月10日出发当天才得知的。上船之后,你们就没机会私下交流了。
"另外……也是最关键的是,诺埃尔教授与他的同伴并不会说米德尔顿语。而那两位同行的翻译对于这一趟行程不明所以,因此没必要将他们扯进来。
"…….在这个世界上,信息也蕴藏着危险。你应该清楚这一点。"
加勒特的表情逐渐变得深沉。
他如今的梦境恰如他们现实中所在的孤岛。但是,现实中同样存在的深沉夜雾与风暴云团,却消失不见。他们出现在一片明媚的太阳光下,好像现实中发生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而他们都非常清楚,那些事情,从来都没有消失,也未曾过去。
那困扰着许多许多人,而他们希望,至少他们能了解真相,至少他们能解决其中一部分。
加勒特闭了闭眼睛,说∶"我明白了……等等。"他突然停住了,并且十分狐疑地瞧着幽灵先生和他的人偶,"关于语言的问题,我仍旧有一个困惑。"
"什么?"
"既然你在梦境中可以借助这个玩偶,用米德尔顿语和我交流,"加勒特说,"那为什么现实中不能?"
幽灵先生∶"…"
很好,加勒特自己错过了正确答案。
于是,人偶故作姿态地摇头叹息了一声。
加勒特草名其妙地看着它。
"站在舞台之上的角色,就要对得起自己的剧本。"人偶用它那稚嫩天真的声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