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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涂南久久无声,双手撑住台沿。

世上的亲情有千千万万种,唯有一种是最煎熬的,恨不到极致,也做不到决绝,因为总会有那么一两刻的间隙会叫你想起他们的好来。

这一丝一缕的好,才是枷锁。

※※※

“你说谁?”办公室里,安佩双眼瞪大,不可思议地看着石青临。

石青临正在飞速地敲着电脑,重复一遍自己刚才说过的名字:“涂南。”

“你说那幅壁画是她的?”

“不可能是别人。”石青临按下回车,把刚写完的邮件发了出去,抬眼说:“你马上联系一下方阮。”

安佩闻言就没了好脸色:“要我联系他干什么?我才不想理他。”

那个话痨,她烦都还来不及,何况还刚被他骂过一顿,想到就有气。

“我是要找涂南。”也是直到现在才发现他们认识至今竟连个联系方式也没留,网咖他去过了,她早就不在了,早上失之交臂,现在连个人影都找不到了。

安佩不太乐意:“你不会想是找她来做项目吧?”

石青临点头:“有问题吗?”

“当然有,她根本就瞧不上《剑飞天》,你知道她是怎么评价的吗?”安佩翻个白眼,拿腔学调地模仿了一下涂南冷淡的口气:“一般。”

说实话这语气她能记一辈子,一个看不上这游戏的人,怎么会全情投入地加入进来?她才不看好。

也许是她学的太像了,石青临代入一下涂南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安佩没好气:“你别不当回事儿,我这还不是为你不值,她这是瞧不起你的心血!说不定那个意见栏里骂人的也有她呢!”

石青临不以为意:“只要是面向公众的作品,必然众口难调,游戏也一样,又不是人民币,怎么能要求人人喜欢?就算是人民币,也许还有人更爱美元呢。”

“……”安佩说不过他,只好不甘不愿地掏出手机,隔着办公桌在他对面一坐,仇大苦深地给方阮发微信。

电脑上浮动着一把被红绸缠绕的飞剑,是《剑飞天》的标志,鼠标一动就跳开了。石青临等待的时候依旧在忙工作,好一会儿,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摩挲一下虎口,那里隐隐的有点泛红。

这人还是厉害,随意一笔,就叫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洗掉。就如同她说走就走了,他还得费力地去找她。

网咖管理员,可以,还挺会编。

“啊……”聊着好好的,安佩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这小子简直烦死了,腻歪的要命,说半天也不给我说重点,要在跟前我早抽他了!”

平常就总是方阮缠着她,一旦她主动找过去那还得了,隔着手机屏都挡不住他的骚气。

她抬起涨红的脸盯着石青临:“你为了一个涂南,就要这么逼迫我吗!”

石青临毫不犹豫地点头:“继续。”

“……”安佩鼓一下腮,暗骂一声没人性。

她打算待会儿就去发一条朋友圈感慨自己的遭遇,句子都想好了:明白的人始终清醒,无奈何世事无常……

再符合不过眼下情形。

微信上的方阮总算是收敛了一点,不再黏糊,开始问正事了:“你怎么忽然想起问涂南了,找她干嘛啊?”

安佩回:“工作需要。”

方阮:“哎对了,我还不知道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安佩:“游戏。”

方阮:“什么游戏,是《剑飞天》那样的吗?”

安佩:“没错,就是《剑飞天》。”

方阮:“哈???”

安佩:“哈个锤子,我是你官方爸爸!”

涂南做了个梦。

她梦见自己摇摇晃晃地在网咖外面画壁,石青临就在旁边,期间还扶了她好几次。

后来她把所有东西都收拾进了行李箱,拖着在大街上走,他也不拦,就在后面跟着。

一路走到了最近的那条人工河,她翻过围栏,在河沿蹲了下来,呼啦一下打开箱子,一样一样把里面的颜料往河里丢。

石青临收着手在旁边问她:“你在干什么呢?”

她说:“我在斩断前尘,抛却业根。”

一边丢还一边跟他一边讲:“看到没,这是朱砂,临摹壁画用的最多的颜色,不要了。”

“这是云母,唐代的敦煌壁画里好多这个色,不要了。”

“这是石墨,不要了。”

“这个红珊瑚末,不要了。”

“这个赭石,也不要了。”

“……”

临到最后,她忽然一把抓住他也往河里推:“还有你,石青,我也不要了!”

可惜没能推得动,她自己反而差点掉下去,被他牢牢扣着肩才幸免于难,恍惚中听到他的几声笑,感觉他整个胸腔都在震动。

涂南一下睁开眼,梦醒了。

她坐起来,发现自己睡在一张近两米宽的大床上,看看四周,灰白色调的陌生的房间,再低头看看身上,只穿了件吊带衫,小腹上搭着自己的衬衣,沾了斑斑点点的颜料,腿上还盖着个薄毯。

脑子里先是一瞬间的空白,接着就潮水一般呼啦啦涌进来一堆记忆。

涂南光着脚跳下床,看见床边放着自己那只黄色行李箱,赶紧拖过来,一入手觉得轻了许多,打开一看,果然,空空如也。

昨夜那些都是真的,那根本就不是梦,她还真把颜料全给扔了。

甚至,还差点扔了石青临……

后来的事儿就完全没印象了,她是怎么离开的河边,怎么到的这地方,一无所知。

房间里冷气在呼呼地吹,她的身上却在冒冷汗。

直到神思回归,灵台清明,一阵隐隐约约的水声传到耳朵里,涂南才回味过来。

这里还有别人。

她顺着水声走出房间,停在洗手间外,手抬起来,在门上试探性地敲了两下。

里面水声小了些,传出石青临的声音:“你醒了?”

涂南猜也是他,看看左右,问:“这是你家?”

石青临“嗯”一声,隔着门的声音听起来更低沉。

“你带我来你家干什么?”

他似乎觉得好笑,反问一句:“我能干什么?我又不知道你住哪儿,难道要让你睡大街?”

“……”说得很对,她断片儿了。

涂南狠狠按了按太阳穴,昨夜混乱,她叫这男人见识了自己的醉态,自己的癫姿,也就罢了,居然还堂而皇之地进了他的家门。

洗手间里水停了,两声脚步响。

涂南知道他要出来了,再待在这儿不太合适,匆匆说一句:“谢谢,我该走了。”

说完回房,只拿了自己的衬衫和鞋,也顾不上穿就去找门。

脑子里都是夜半的记忆,此刻她思绪纷乱,根本说不清是个什么心情,大概出去吹个风就好了。

“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涂南拉开门的一瞬回了个头,瞥见洗手间里走出的身影,男人那副裹着浴巾结实又鲜活的肉体,她眼皮一跳,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