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时,他总是无限的忽视这位友人仁善之心,也从不会在意少白为了减轻旁人失误自责而或鼓励或自罪的言语。细细想来,与少白相处,鲜有不喜少白之人,那都是有因有果的。年老后,历经朝堂风雨,诡谲叵测推卸责任者见得太多,才明白宽容之人少之又少,如少白般时常顾念照应旁人的,更是万中无一。
如此之人,他本该是被宽待的啊。
张君,茂先。只是,毕竟他们二人,已不再是三百年前少年人了。
“嗯?”
“昔年友义,终不敢忘。”张华转了语意回道。
“穆亦然。”无论经历什么,最初之时,他们的确是一腔赤诚,诚挚相待。
“少白可曾有遗憾之事?”
这次,狐妖化作的青年终于沉默了,良久,他作了回答,“人生于世,自然不免遗憾。”
若能直言,不待他问,少白必已解释前因后果。他不愿多提,张华也不再多问。“少白之遗憾,可已解决?”
“事已结果,多伤无益。唯尽力弥补而已……”如今他已不需再问结果,不需再想起因,他所做,唯有弥补。遗憾之所以称为遗憾,正是因已经发生,自己本可以避免却未曾避免。已生之事不可变,他才追寻未生之处。
在此话题之上,青年没有继续深谈之意,他转了话头问起张华近况,“闻君得神位,执念不临,与穆相关,今日有意来此为君解惑。昔年张君心念世人,移粮修法,清廉正直。张君不为君王,一心念百姓冷暖,如今既有福缘,也受了便是。”
“那本是少白福缘。”
他闻言反笑,“倒谢了张君如此惦念于我。”他严肃下来,认真道,“移粮之事,并不能令人升仙。神位,是因张君一生清廉,为民着想,心地正直,受万民敬仰,民意如此,非纯粮之功。”
“少白之意,是要华任神位?”
姜穆却摇了摇头,“是否接受,要看张君本心。”
“至高之位,却也意味着相当的责任,张君是否已决心,要担起如此重任?”
在万千道中选择粮之一道,去护佑世人。
日里自风中听家长里短,夜中再闻百家灯火下窃窃低语,夏收听信众絮絮叨叨的今年自省和来年希冀,冬日不言其烦的再闻重而又重的瑞雪兆丰年的祈祷。
是否能接受这些呢?
“神位能如何?”
姜穆了然一笑,“张君以为?便是想象中挥手移山填海造福天下吗?”
“若以张君心性,日后聆听世人心意,便会发现,许多时候反而不再像丞相之位那般决断国家大事。体贴世人的神明很多时候,却在解决一些家长里短。或许你也要在匪徒手中救人,或也管些妖魔作祟之事……在世人不向粮神祈求之际。往后千万年,都将如此度过。”
“这便,是神明的长生吗?” 张华想象了一会,觉得狐妖口中的长生,似乎与世间所传,很有几分差异。
“张君祈求,难道是帝王所认为的长生吗?”长生,然后永久的享受富贵和权柄?
其实久了,对于富贵和权势,便也不再觉得必要了。
张华忙摇摇头,“自然不是。”
若是,生前他也不会是那个受万民爱戴的张丞相了。
“看来张君已有答案。”青年添酒,淡淡笑道,“此别之后,愿君珍重。”
“……”愿君珍重。
青年起身,拜别,消失在魂魄缥缈的魂灵世界。
张华长揖一拜。
……
张华长揖一拜。“将军,张华愿受。”
等了百年的神将点点头满意道,“看来仙友执念已解。”
他递过神位授书,恭恭敬敬回以一拜, “张粮神。”
新生的神明有意恢复了年轻的容颜。因年轻的容貌时常给他警醒,就像会有曾经的旧友直言,处事谨慎,勿留遗憾。
于神明,千百年倏息既逝。
街角打了一架的神明收手,看着那群倒地一动不动不省人事的混混,冷漠无情的掏出手机,冷漠无情的拨出了三个数字“110”……
少白啊,也许现在他明白,作为妖族的你,为何入世来帮助一些,平平无奇的凡人……
神明走出小巷,转瞬无声无息,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之中。
全当是我欠你那条性命。
其实,世人安乐,也是你所希望看到的,不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 张丞相(蓝瘦香菇):唉……
狐狸穆(稳健):慌什么,都不是大事
张丞相:不懂就问.jpg啥是大事
狐狸穆(琢磨,万八千年不好说的一个失落):唉……
张丞相(灵光一现):哦……
狐狸穆:?
张丞相:不用说了,张华都懂。
狐狸穆:……?
张丞相(斗志满满):没问题。交给我了(海清河晏,天下太平,这是好丞相基操)
狐狸穆:嗯……(咱也不明白,咱也不好问)(这可能是三朝丞相伴君如伴虎养成的习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