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扭头一看,来人竟是许久没见的张立学!
张立学已然是个半大的小伙子了,上嘴唇上长了一簇淡淡的绒毛,嗓音可能是在变声期所以有些沙哑,但是性子却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大大咧咧,热情大方。
自从张立学从荀夫子那里拜别之后,林清和他相见的机会就少了。林清知道他是到镇上叔叔的店铺里帮着做事了,每十日才有一次休沐时间回张家村,偶尔两人还能在张家村碰面,但是一人忙着读书,一人忙着家中各种琐事,也是很难再像之前那般开怀畅谈。
这次距上次相聚已经有半年之久了,骤然相见,两人都是开心不已。
张立学很是兴奋地将林清介绍给了其叔叔张春生:“二叔,这就是我经常跟你讲的我的好友林清!”
张春生性子和张立学一样,都是热情之人,但是可能做掌柜日久,所以眼角眉梢也带着一些精明和圆滑,听是张立学的好友,很是热情地招待林清到待客处的桌椅那边去落座,并叫张立学去东边铺子里买一些点心茶水过来。
这是张立学平时做惯了的,一有大客户过来,张春生就会让他去买点零嘴吃食过来招待客户,以促进生意的谈成。
正要答应出门,却被林清立马拦了下来:“不忙不忙,立学兄。其实不瞒张掌柜的,我这次过来是听家中长辈说您这里缺一个伙计,想问问我是不是可以过来做?”
“你过来做伙计?”张春生有些惊讶地看着林清,他可没少听自家侄儿吹嘘他的同窗林清是何等厉害之人,如何被夫子喜爱,学什么东西一学就会,学三个月就能比他侄子学三年的都好。现在却到他铺子里来做伙计?
不过转念一想,他确实之前有听家里人递过话,说林家村有个读过书的孩子想到镇上做伙计,如果他这边缺人可以来试试。倒不曾想,这人竟就是林清。随即又释然了,这读书再有天分又怎么样?不过是一个农家子,家里哪能供得起他一路读下去?能去私塾读几年书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
如果这孩子真如侄儿说的那般聪慧,那到这里做事可是个好苗子:“你是立学的好友,立学又处处称赞你,若是你愿意到我店铺里来做伙计,我当然是欢迎至极的。”
林清也是觉得今天能在这里碰到的是张立学和他叔叔,也真是又惊又喜了:“谢谢张掌柜的,我会在这里好好干的!只不过我每五日要去西街葫芦弄周秀才家让他指点一番我的文章,所以我每五日要休沐一天,不知这样可否?当然休沐那一天的工钱可以不用发我。”
竟是还要求学的,还能找到秀才公给他指点,这孩子倒也是个心中有成算的。只是若是如此,可能这心不一定能都放在这里了。
张春生心中略有迟疑,张立学是他亲近之人,从他一些细微的动作表情里立马察觉到了些什么,他心里是千万个希望林清能留下来和他一起做事的,便马上打圆场道:“二叔,你刚刚不是还说上月的几笔账怎么也对不拢吗?林清的算术也是数一数二的好,要不要让他帮你看一下?”
张春生幼年时和张立学一样,只读了几年书就出来闯荡了,他当时运气好,和一家走商的商队一起跑到了西域,从那边沿路倒买倒卖,被他愣是赚了一大笔银子,回来开了这家布行,这几年生意着实不赖,这才想再招一个伙计。
张春生勉强字是都认识,也能写,会看账本,但是每次对账的时候都是一个头两个大,没个天就算不清一笔笔账目。有些往来的小账金额不大的,虽然有疑虑,但是也懒得多去管,只能糊在那边。倒也不是没想过去请一个账房先生,但是请一个账房先生可不像一个伙计那么简单,光月钱都至少出到两银子,像他这样的店铺,着实不必有这项开销。
对作者的宠爱不够哦, 请增加订阅比例宠爱作者吧 林清一看, 倒真是好菜, 一盘子酸菜炒腊肉,一盘子大葱炒鸡蛋,再加上桌上原本的一碗小葱拌豆腐,一大碗骨头汤,一盆杂粮饼, 算是农家难得丰盛的菜肴了。
林大牛得了林老汉的吩咐, 还特特从地窖里扒拉出一坛子白酒, 还是过年时家里后辈孝敬老爷子的, 老爷子舍不得喝完存下的,今天也拿出来招待荀夫子了。
荀夫子倒也没客套,直接提起筷子就和林家的男人们吃了起来。林老汉等人微微提着的心也松了松——就怕荀夫子看不上农家人,连饭也不想和他们吃。
酒过三巡, 菜过五味。荀夫子突然放下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
林老汉心中咯噔了一下,他知道这次荀夫子过来肯定是为了林清的事情,但是究竟是什么事,是好是坏, 他琢磨不透。现在看荀夫子的样子, 心中暗自道:来了。
“你们想让林清跟着本夫子再念一个月就不念书了?去镇上做伙计?”荀夫子没有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地问到。
林三牛起身又给荀夫子斟了一杯酒, 笑着老实回道:“是的荀夫子, 咱确实有这个打算。这三年您费心了, 我林三牛心里都记着……”
“且慢!”荀夫子脸色有些不好得打断了林三牛的话,“这三年老夫是在林清身上花了不少心思,倾我所能去教他,倘若我也有个儿子,在学业上花费的心思也不过如此了。”
别人不知道,林三牛从林清日常的言语中还是知道荀夫子是怎么对他儿子的,不说别的,就光赠送给林清的字帖,书籍,笔墨都要超过上私塾的费用了。偏偏林三牛每次想要折成银子给荀夫子他都固执的不肯收。所以对荀夫子,林三牛是百分之一千的感恩。
“但是,老夫费这么多心思去教导林清,不是为了让他去做一个区区镇上的小伙计的!林清将来是有大出息的人,性坚,灵敏,有毅力。老夫在同和镇上做过开蒙夫子,在张家村开私塾,教了这么多学生,林清是老夫最得意的!他该走的是科举之道,而不是其他什么蝇营狗苟之路。若是你们非要让林清去做伙计,那就是暴殄天物啊!”
荀夫子的这几句话让林家众人都怔住了,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荀夫子这次特地登门拜访,居然是为了让林清继续读书,走科举之道。
这可和一开始的设想不同啊!
本来家里都已经开始找人托关系,给林清相看去镇上哪家铺子做活了,大家心里也高兴——这林清去镇上做活了,他们不用再费银钱不说,还能得一笔林清做活的月钱。这一来一去一年可是能结余下不少银子。
可是读书科举的话,林清就要继续学下去,不说别的,光是购置科举用的书籍,每年的笔墨纸砚,拜师送礼的费用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更何况若是走科举之路,就要去县里考试,一路上吃穿住行,请秀才公作保,哪一样不是一笔大开销?别说林家刚刚翻新了房子,余下银钱也不过三十几两,听着挺多,可是真作为读书的花销,可能一年就能花完。
林老汉陷入了沉默之中,林家其他人也是低着头吃饭,默不吭声。就连林三牛,纵使因为自己儿子被荀夫子如此看重而心中澎湃,此刻也知道不该说话。
说什么呢?举家继续供林清读书?就算他心里这样想,他也知道这几年大娃和二妮都要说亲了,接着就是三娃,没银子说什么亲?总不能为了自己家的一个,就让家里其他娃都过不上好日子吧?
林清也略有些担心地看着家里人和荀夫子的表情,他没想到夫子对他如此看好,也没想到竟如此执着地非要他走上科举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