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真却没有立刻反应过来,“什么?你说什么?”
莱拉只能说得再清楚点:“当时,我和我的同行者经过茧墙时,你对我们两人进行了真言审判。”
她抿了抿唇,却是把两句判词都用幻术投映了出来。
第一句是:“你爱过一个绝情的男人,却在他身上连栽了两次。第一次,他为了其他的女人无情抛弃了你。第二次,他费尽心机地想要杀你,却没想到你有了翻盘的机会。因此你有了杀他的念头。”
那是索真当时对她的判词。
第二句,则是:“你爱过一个女人,但她却是个狠心的骗子。她毫不留情地蒙蔽过你三次,一次为恨,一次为血,一次为爱。每次都让你痛彻心扉,甚至生不如死。”
那是索真当时对炔鹰、雷恩斯的判词。
莱拉说:“我们当时都回答了’是’,你后来却说一个人说对了,一个人说错了。告诉我,是谁对,是谁错?”
“陌生人,你大不用说这么详细,我当然记得一切,你们两个让蜥印象深刻——”
索真沉默后,却用匪夷所思的眼神看她,“但我奇怪的是——说谎的明明就是你,你为什么还来问这个问题?”
莱拉张了张唇:“什么?”
索真重复了遍:“说谎蒙蔽我的是你,你的同行者是对的。你难道自己不清楚吗——”
莱拉蓦地睁大眼睛,那一刻,她忘记了呼吸。
……
冷风习习,莱拉什么时候彻底恢复知觉的,她已经忘记了。晦暗的天空下,她在长草丛中的石块坐了一阵了。
她少见地陷入了沉默。然而,只要闭上眼睛,她的思绪却不自觉回到了一天前,或者说总回想这一天内发生的事。
“他真的……”
她怔了怔,声音沙哑。
虽然对一切早有预料,真相的到达依旧让她感受到冲击。而真正的冲击却是从一天前就开始了。
秘境固然险恶,但许多端倪,那个时候就浮现了。
……
一天前。
“姐姐,你们住在这里就好了。”
莱拉、雷恩斯刚刚死里逃生,被里德·奇尼拉入了幻场。阿兰尚未死亡,为他们安排了住处。然而,她无从得知的是,在她留下两个异乡人在帐篷后,其中的一位却对另一位展露了杀意。
当然是莱拉对雷恩斯。看着尚在昏迷的他,她轻车熟路地把手放到了他苍白的脖颈上,那是她早想做的事,现在却因为怨恨的增强、这么做的**也增加了。
雷恩斯……这个人,曾经占据了她跨越两世的噩梦;
如今,竟然连黑市的净土和友谊也被他染指了。
“你真的阴魂不散……”莱拉咬牙,她脑中纷乱的信息太多,她根本不知道该先管哪个。
然而,当她的手贴上了雷恩斯的肌肤时,却听到他突然启了唇,在昏迷中含糊不清地道:“回来……”
回来?
莱拉陷入了沉默。雷恩斯似乎梦到了伤心的事。他重复了几声,但每次话音却在末尾止住。
这令莱拉抿了抿唇,但她接着却像遭遇了魔怔般,给他打开了“非常之时”。
然而,也不知道是在预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她听到了雷恩斯喊:“你回来吧,莱拉……”
他的手竟拉上了她的。
这令莱拉陡然清醒。
她甩开了他的手。
但也在同一瞬间,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之前的场景——在黄昏之路上,他们即将因袭击坠落岩浆之时,雷恩斯在电光火石间把她抱在了他的身上,用后背去迎击岩浆。
那几乎是他下意识的行动,他竟像真的想保护她。
在那种状况下,早或晚接触岩浆一秒都可以改变生死的几率。
莱拉无声地望着雷恩斯,一秒后,却是转身走了。
她走到帐篷另一侧的幕帘后,坐在角落中,召唤出了一个幻术凝铸的浮幕。
她在第一排写道:“‘瞭望塔的炔鹰’活动轨迹时间线。”另一侧则写下了“雷恩斯·德威尔”。
莱拉在上面开始了推演。
……
推演,这是一个让脑中纷乱的信息变得有条理的行为。莱拉的两位老师都曾教导她,“面对仇人,应该把他们当作对手”,他们提倡用理性的态度面对仇人,而不是感性,因为那样才不会做情感和情绪的奴隶。
但是,莱拉在做这场推演时,情绪依旧控制不住地起伏。因为她发现许多原本看起来两不相干的事,都因为雷恩斯“炔鹰”的这个身份,凿开了美好的表面,露出了可怕的潜在的联系。
她还记得,两个月前,在古泽尔龙骨坟墓,雷恩斯在极大的痛苦中向她告知,他没有杀她,一直爱她。
然而,从炔鹰的角度看,他在看到“厄德那之甲”和“偎暗者”的那一瞬间就应该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那对她来说无疑是个可怕的漏洞,因为她并未在“迷雾沼的那伽”这个身份上给他下禁制,也极为信任他黑市的身份。
他大可以借此下套来寻回解药,然而,他却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
相反,他还继续给她送了许多她需要的道具……
莱拉的拇指压上了下嘴唇,那是她极度困惑时的习惯动作。
而照她对雷恩斯坚定的恨意,以上的想法仅足以掀起了她对雷恩斯判断动摇的边角。而真正让她意识到事情的全貌可能与她的认知并不相同的,是她想起的一些前世的线索。
前世,在她刚恢复记忆,复完仇回归柯塔林时,也是回归黑市的前后。但是,她却发现在自己回到柯塔林的一段时间后,炔鹰表现得极为萎靡,不大见人。
他总是隔很长一段时间才出现,交易完毕了他需要的东西后就匆匆不见,话变得极少,完全没有过去的风貌。
而一次,他们同在哈夫林的店铺时,莱拉本想问问,一旁的哈夫林却率先说了:“那伽,别问了,炔鹰爱的女人死了。”
什么?莱拉本以为和修行有关。而感情这方面的事,没人会在黑市说。她满以为炔鹰会否认,结果他默认般地转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