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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第 134 章

“谁同谁是一样的人,季侍郎不如看过账本再言不迟。”

季思余光瞥了一眼桌上账本,翻开一看却是平北大营的那笔抚恤银,右上角还盖着户部侍郎的官印,大晋的官印是由官窑烧制而成,每个官印都不相同,若非本人是断然不知晓是何模样,再加之上头的批注他也十分熟悉,这字体当时还学着临摹了许久。

事实已摆在眼前,此时说得越多反而错的越多,季思用舌头顶了顶腔壁,冷声问:“是本官的官印很批准,那又如何?”

“季侍郎认了便好,”王阳春笑眯了眼睛,圆鼓鼓的肚子让他看起来越发和善,“季侍郎是正三品的官员,我自是不敢做什么,如何定夺需要交由皇上,折子已呈给皇上,决策下来之前只得委屈季侍郎先去牢狱之中待上几日了,季侍郎,请。”

“这般客气,有劳王大人了。”季思满面笑意,缓缓起身整理好衣衫,率先从人群中走了出去。

畄平的大牢阴暗潮湿,他们忌惮季思身份,留的是狱中唯一透光的一间,稍稍打扫了一番,季思站在空荡荡的牢房之中,掀起衣衫盘腿而坐,半点没有恼怒和愤慨不平,同其他大喊“冤枉”的犯人相比,显得格格不入,像是落入凡尘的仙人。

今夜太过漫长,直到清晨第一抹阳光透过那小小的窗户,打进阴暗潮湿的牢房之中,端坐了半宿的人眼睑轻颤,缓缓睁开眼来。

破晓朦朦,黑夜自天边消散,天地间万籁寂静,此时林中鸟群分散,打破了林中寂静,灰蒙蒙的天际浮起一片鱼肚白,暖光射穿薄雾,天渐渐亮了起来。

手中长刀落地,四周满是尸首,郭敬义站在中央,一身血污已然瞧不出本来颜色,粘稠的鲜血顺着他的右手滴落,他眼睛耷拉着,踉跄了几步直直扑向前去。

一旁浑身是血的连忙扑上来将人扶住,郭敬义哑着声音吩咐,“传令下去……速速回营,加强戒备……我受伤一事莫要声张……”

话音落下,人便晕了过去。

林中被惊扰的群鸟飞散开来,周遭又恢复的安静,晨曦缓缓升起,天地间一片明亮,夜晚落了下去,白昼再次出现,亘古不变,周而复始。

倚靠着树干休憩的裴战感受到透过树荫投射在脸上的暖意,睁开眼用手背挡住刺眼的光,望着旭日东升的景象,自言自语道:“天亮了。”

一夜之间,局势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王阳春的折子传回临安,朝堂一片哗然,众人没想到本是受命前去畄平的季思,居然同此案有关,账本上白纸黑字写满了他这些年贪污的数额,若说曹为远是明面上动了手脚,季思便是暗地里谋划,至于曹平等人,拿的也不过是些蝇头小利。

承德帝在朝堂之上呕出血来气晕过去,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摘了曹为远的官,任由曹为远高喊冤枉,随后下了道令,让季思择日回京受罚。

季侍郎平日里没少同人结怨,一朝落马除了祁匡善出声说道事有蹊跷外,竟无一人替他辩解一二。

送到畄平的召令快马加鞭赶去。

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走进,还未见人便闻声传来,“小姐,小姐,出事了!”

裴瑶合上账本望向来人,皱着眉训斥,“何事这般慌慌张张?”

“奴婢先前去替小姐拿胭脂,正巧路过了季府,瞧见来了好多巡察卫将季府给围住了,稍稍一打听才知道,季侍郎贪污军饷被人告上殿前,听闻皇上大发雷霆,如今下了令让季侍郎回京受罚呢!”

“不可能,季大人不是这种人,断然不会贪污军饷,”裴瑶脸色骤变,随后想到什么猛地一下站起身来,“兄长呢?兄长如何了?”

“没有将军的消息。”丫鬟说完见裴瑶脸色又难看了几分,急忙补充了句,“小姐莫要担心,将军同此事并无多大的干系,不会出事的。”

裴瑶点了点头,可依旧心乱如麻,她对朝堂之事了解甚少,却也知道贪污军饷是何等大罪,对季思的情况万般担忧,可却不知询问谁合适,思来想去有了主意,吩咐道:“备车,咱们一趟祁府。”

曹为远被关押,季思将被押送回京严惩,户部两位四品以上的官员即将落马,这消息在朝中传的沸沸扬扬。

杨钦有一个当皇帝亲信的老爹,早早便知道了这事,可恰巧不巧,祁子珩不在杜存孝也不在,他整个人急成乱锅上的蚂蚁,却是半点办法没想到,故而当下人来报说裴瑶和祁熙寻他有事时,还愣了愣。

他走进前厅,第一眼便瞧见了祁熙,两人视线相交,却是杨钦帅照移开了目光,望着裴瑶语气温和的问:“听下人说裴二小姐寻我有事?不知是何事?”

“实在叨扰小杨大人了,不过裴瑶却有要事相询,这才不得已为之,”裴瑶脸上万分着急,说话的语气都较平日快了些,“听闻小杨大人同户部侍郎季思季大人关系熟稔,不知他如今怎样了?”

问阿言的?

杨钦皱了皱眉,神情不掩困惑,“二小姐为何打听季侍郎的事?莫不是二人认识?”

“实不相瞒,季侍郎于裴瑶有救命之恩……”裴瑶三言两语将正旦节那日情形说了一遍。

见人脸上并无假意,又实在想不到裴府二小姐故意来这么一出是想做甚,杨钦只好挑着些能说的说,“畄平布政使前些日子来的折子,里面的说季侍郎同畄平管粮郎中,户部尚书曹为远坑壑一气,官官相护,同时呈上来的还有几本账目,上面的官印和批注却是季侍郎的不假。”

“怎么会,季大人断然是不会做出这等事来的。”

“我也不信,可那账本还在御史台搁着呢,如今只能等他回京亲自问问了,这人在畄平即使有冤也是半句话没法辩解,只能仍由人编排,他那性子往日没少积怨,都指着这次狠狠踩上一脚,幸而皇上已经派人去畄平传令了,要不了多久便能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裴瑶抿紧了唇,明白如今只能静观其变,唯一忧心的是,她兄长一向讨厌季思,只盼这次莫要落井下石的好。

忧思在心,长长叹了口气。

两人同杨府出来一同上了车,祁熙掀开帘子往后看了一眼还站在门前的杨钦,直到裴瑶出了声方才收回手。

“我见小杨大人这次是真的放下了,也不知是不是心性不同,较以前倒是沉稳多了。”

“你想说什么。”祁熙冷冷地问。

“不过是有些感叹罢了。”

祁熙拧着眉不语,不去探寻裴瑶言外之意,垂下眸沉思着,随后问:“你同季思是怎么一回事?”

裴瑶顿时心虚,却装出一副自然淡定的模样,“先前不已经说了吗,季大人……”

“你这番说辞骗骗杨钦还行,真以为我会信?”祁熙冷着脸打断她的话,“瑶儿,你我情同姐妹,你性子如何我自是明白的,莫要骗我,你是不是对那季思,对他动了心思……”

说罢,她见裴瑶并未否认,眉头颦蹙,脸色已然有了些怒火,“这人品行不端眦睚必报,你怎偏偏看上了他!他并非良配,配不上你的。”

“并非配不配,而是愿不愿,”裴瑶目光如炬,神色凝重,“我初见他时便满心欢喜,只盼着他待我的心思也如我待他一般,可实际上不过一厢情愿罢了,两情相悦过于难求,这缘分若是不属于我我也不会强求,只念着他能平安。”

两情相悦。

祁熙眼神微动,她以为她曾经同沈子襄便是如此,可实际上不过是相寻个合适之人,至于杨钦一开始只是一厢情愿,而如今……

最终祁熙长叹了口气。

车轱辘的声音渐行渐远,没一会儿功夫便被杂乱的脚步声掩盖,再也听不见其他。

季思缓缓睁开眼,天色昏暗,牢房外的过道两侧点着油灯,光线有些暗,他站起身来活动活动坐久了有些僵硬的四肢,丝毫没有寻常烦人那种惶恐不安,如同在自家后院一般。

脚步声自远变近,只见两个官差押着个人走了过来,凑巧便在季思对面那间牢房,更巧的是那人不是旁人,正是曹平。

这老东西慌的六神无主,身形狼狈,瞧见笑眯眯倚靠在围栏直勾勾盯着自个儿的季思,更是心下凉了半截,下意识便要转身,被官差踢了一脚扑了个狗吃屎,等那俩官差骂骂咧咧走开,他才连忙爬起来,寻了个离季思最远的角落。

“哎呀!这不是曹大人吗!”季思表情极其夸张的说,“怎的也进来了?您同王大人不是一伙的吗,莫不是被耍了?这狗咬狗的戏码,就是精彩。”

曹平恶狠狠的瞪着季思,满面阴翳,恨不得将这人碎尸万段,连带着将王阳春一块儿丢去喂狗!

自打联系不上曹为远后,从季思手上过的那笔账目便是曹平一开始的后路,他将账本藏的极好,未曾想早就被王阳春察觉,那日是王阳春说有人同他通风报信:说季思他们必定会有所行动,让他多加防范。

谁知那黑衣人前脚刚一逃脱,后脚张炏便带人来了,在他书房发现了贪污军饷的账本,曹平这才反应过来中计了,那黑衣人并非来偷取什么,而是来放账本的!

王阳春那厮将他当成踏板,自个儿倒是摘得干净,思及至此,曹平滔天的恨意涌了出来,冷冷看着季思咬牙切齿道:“季侍郎自身难保还有闲工夫在这儿看戏,下官贱命一条死不足惜,还有季侍郎为伴,足矣。”

“谁同你说本大人要死了?”季思突然甩出来这么一句,直把曹平给砸了个晕头转向。

“在畄平王阳春不敢动我,回了临安他更没法动我了,”季思啧了一声,也不瞎讲究,盘腿坐了下来,一副打算替曹答疑解惑的模样,“你不会真以为皇上对此事一无所知吧,咱们这位皇上,别的没有就是猜忌心重,这户部每年拨出去的银子出了多少,那些个官员拿了多少,他都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你什么意思?”

“放眼整个朝堂贪污的官员没有成百那也得上千,皇上怎就偏偏要查畄平呢,你真以为是祝郢舟有能耐?这畄平可不单单只有你们做主,你们若是出了差池,最大受益者是谁已然不言而喻。”

季思故意说的模棱两可,引着曹平往北面去想,果不其然这人眉头紧锁着,沉思了会儿反应过来,“若我们出了事那受益最大的当属郭敬义!”

“不言其他,就说那祝郢舟,一个未及冠的少年哪能有这般心思,定是身后有人指示,此人心思深沉谋划已久,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皇上便是看出了这其中端倪,如若不然,不过查明私吞军饷一事,为何还得让裴将军陪同,不仅如此还派遣一支亲兵,未免过于劳师动众,皇上想震慑何人,如今曹大人可明白其中缘由了?”季思放低了语气,故意营造出了一种紧张危险的语气,脸隐在暗处,那嘴角的冷笑瘆人得紧。

那曹平本就心乱如麻,又加之牢房阴冷潮湿,享乐惯了身子受不住寒气禁不住打颤,被季思牵着思绪走,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莫不是为了查郭敬义!”

“皇上早就觉得郭敬义兵权过重,又有外戚身份加持,便想收一收他手上的权,这才来了这么一出,未曾想那王阳春竟同郭敬义是一伙的的,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曹大人,这正是你将功补过的好时机,”季思直直盯着人,“你若信我,我定在皇上跟前保你安全无恙,不过贬官而已,至少能留一条命,季思今日所言若有半句慌话,便不得好死身首异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