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纸包里的书有两册, 相较于搁在上头的《尚异谈》,下侧的书册显然要宽厚了许多,翻开之后却发现里头夹了一沓银票, 而书页上排列着的是一条条整齐的数字。
是册放了银票的账本。
迎着赵曦月困惑的目光,谢蕴平静道:“这是微臣的家当。”
赵曦月一时哑然, 对着那一沓银票沉默了半晌,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温瑜哥哥将这些交给我, 当心十三和十四一起死给你看。”
谢蕴的目光落在赵曦月略带怀疑的俏脸上, 不太明白此事如何又与他们扯上关系了:“微臣交家用给殿下,他们作何要寻死?”
“他们辛辛苦苦在外奔波挣钱, 回来却发现温瑜哥哥将家底都送人了,可不得……”赵曦月咧着嘴角, 话说到一半忽的反应过来谢蕴说了什么, 手中捧着的账本一下子成了烫手山芋, 热度沿着指尖一路蔓到了两颊, 磕磕绊绊地嘟囔道, “非亲非故的, 怎么能叫家用。”
她时时在宫外游荡,也曾听说过那些寻常人家里,在外挣钱的夫君是要将自己挣回来的银钱交于自家娘子保管打理的。
可他们这会别说成亲了,连赐婚的旨意都还不曾下呢。再者她贵为公主, 哪个需要驸马上交家用的?
赵曦月心里碎念个没完, 粉着双颊瓮声瓮气地说道:“温瑜哥哥拐着弯地占人便宜,六哥说这种行为放在市井里,叫耍流氓。”
谢蕴眉眼不动:“殿下三年前便在大街上向微臣提亲了。”若要说耍流氓,康乐公主不遑多让。
老底被掀,赵曦月羞得几乎想挖个洞将自己埋起来, 硬着头皮道:“少不更事的话,怎么能当真。”
谢蕴沉默着看着赵曦月,没接话。
赵曦月默默别开脸,闪着双眸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她明白他的意思,以他们二人如今的关系与周边人的态度来说,这会再说这话的确像是在赌气,但是她脸皮厚,可以不认账。
强撑了一会,最后还是没撑住,只好将建德帝搬出来做挡箭牌:“父皇还没答应与谢首辅做亲家呢,咱们顶多算私定终身。”
可话一说出口,康乐公主又想将自己埋起来了。
怎么就是不长记性,老给自己挖坑呢?
瞧着小姑娘懊悔的模样,谢蕴的眼尾微微染上了一层清浅的笑意,缓缓出声的嗓音仿若澧泉:“圣上已下旨工部并内务府,为殿下修建公主府了。”
这会儿赵曦月的双颊已经红地仿佛被夏日艳阳灼过一般,娇艳欲滴。
公主府是公主们大婚之后居住所用,如今公主府开建,便说明赵曦月婚事可期了。饶是她脸皮再厚,从谢蕴口中听到这个消息,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又觉着自己这般忸怩不像样,忙生硬地转开了话题:“我这几日不在宫中,可要把六哥给乐坏了吧?”
谢蕴也不再提二人的事,顺着她的话题说道:“圣上有意让六殿下去户部任职,并不得闲。”
赵曦月一愣,心中隐约觉得有些不安:“去户部?会不会早了些?”
谢蕴点头道:“未曾下旨,但陛下已知会过了。”他微顿了一下,又道,“待出了正月,父亲将上书致仕。”